没走多久,一条长长的队伍就出现在于洋等人面前。
此时因为地方有限,再加上人数太多,所以这条队列如同千年蛇妖一般盘在一起,蜿蜒曲折。
这幕景象,也直接将于洋原本想要和这些灾民一起排队的想法吓退,随后他带着王宽绕开队伍,径直来到粥棚前。
此时正在分粥的杂役看了于洋和王宽一眼,也没多言,反正看他俩的样子,也不像是插队的灾民。
杂役不搭理自己,于洋也乐得如此。
他上前一步看着锅中粥水,思绪不定。
说是粥,倒不如说是水,就这木桶中有的那点米粒,寻常人一顿尚且不够,如此熬制出来,哪里有半点充饥之能?
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于洋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孙明,沉声问道:“幽州那边官府赈灾,也是这般情况吗?”
“不是。”
孙明摇了摇头解释道:“陛……公子不要看这粥水清,但从分发出去的粥水来看,其中还是有不少米粒,但要是换作幽州的赈灾粮,这一大锅的粥水里,都未必有几粒米。”
这分粥之人也是幽州人,他听到孙明这话,不禁搭腔道:“嘿,没想到在这儿竟然还能遇到老乡。小兄弟说的没错,之前我也是在幽州分粥,那王八犊子的,一大锅水就熬一把米,还不如自己回家煮水呢!
还是京城好啊,分出来的粥水都能有米粒,饿不死人啊!能活着到京城的,至少有一半人饿不死啊!”
分粥之人说这话的时候,手上动作并没停歇,此时他的这番感慨,甚至还引起几个灾民的认同。
“没错,我就是幽州的,四年前受灾那次,我没听村里老人话,选择留在幽州,结果就差一点,我这条命就没了。所以今年一看收成不对,立马来了京城,嘿,没想到来挺早,还能进城门。”
“嘿,我虽然不是幽州的,那我们荆州也一样,灾年除了那些地主富商,根本就待不住,真会饿死人的。”
“就是,我们那儿也是……”
听着这些灾民的称赞声,于洋不禁陷入沉默当中。
此前他听到孙明提起前往京城的原因时,虽心有波澜,但却表示理解。
人在饥饿的时候,为了一口饱饭穿越千里,这样的桥段于洋并非是没有看到过。
但此时于洋才知道,这些百姓为得不过是一些能够看见米粒的粥水,而这,就是他们所期望的饱饭。
心中怒气消散,于洋忽然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念头,“回宫吧,另外通知京兆府府尹,给这些百姓加点餐,钱从内库出。”
“是!”
皇帝虽为一国之主,名义上国库中的钱财也算是他的,可实际上皇帝若是想要用钱,还得等着朝廷给他“开工资”,然后将这笔钱存入到他自己的小金库,也就是内库当中。
当然,这个“工资”的具体数额可以由皇帝自己定,说起来不过是倒次手,但有文武百官在,只要这皇帝不是那等残暴之君,这倒次手的程序,就足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住皇帝的奢靡之心。
不过对于洋而言,他的内库,还用不着国库来补充。
分粥这人明显是个见多识广的,一听到“内库”二字,便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随后一把将汤勺丢在锅中,然后跪倒在地,朗声说道:“见过陛下。”
其他人听到分粥这人的话后,也是立刻反应过来,随后一个个匍匐在地,哪怕是胆子大的,也只敢用眼角余光看向于洋。
见到这一幕,于洋心中一软,轻声说道:“都起来吧,此前朝廷赈灾之举多有不妥之处,朕在这里向大家赔个不是。”
语罢,鞠躬,随后不等众人回应,转身而去。
……
“范相,说说吧,这灾情是怎么回事?”
范闲听到于洋的喝问声,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早在于洋未曾随禁军入城的消息传来,他就已经猜到这一幕。
“陛下,山东无雨之事已久,此次灾荒其实朝廷也早有预料,所以就未曾和陛下多说,以免惹陛下心烦。”
“山东?”
听到这个词语,于洋莫名地觉得有些耳熟,随后他思绪一动,回想起来:“朕第二次上朝时,似乎有人上报过山东的旱情。”
“陛下好记性。”
听范闲此言,于洋心头的怒气忽地没了源头。
今日城门之事于洋已经查明,无非是一些官吏想要讨于洋欢心,所以才将德胜门附近的百姓移去他处,和范闲并无太大关系。
而此次这番灾害也早已经显露端倪,只不过他那时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去与赵珂争斗,却没有想过,那些象征着权力的奏章当中,到底蕴藏着什么。
气势一滞,于洋问道:“灾情如何?”
“因为旱情上报及时,关中已经提前将粮食运了过去,所以山东各地虽有灾荒,但情况并不严重。
而此番京城外难民聚集,也是因为这又恰好遇上幽州突发蝗灾,所以才显得严重了些。”
说着,范闲面露异色:“原本来京的百姓还要多一些,但因为陛下在凉州修建工坊的消息传出,其他各地受灾的百姓得到消息,去了凉州一部分,所以现在的情况倒是要好些。”
范闲对此感到惊异不是没有道理的,那工坊最初建立的时候,朝中大臣还商议过,但在知道那小小的工坊竟能解决数万人的就业问题后,他们便再无疑问。
毕竟就业问题,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个大问题!
于洋一怔,随后他点了点头说道:“凉州现在倒是缺人手,他们如果能去凉州,应该能找到一个好生计。”
由于凉州的粮食大多是于洋派去的禁军收割,所以如今凉州的粮食储备,于洋心里很清楚,只要灾民数量不超过两万,凉州足以自给自足。
如此想着,于洋却又心头一沉。
此次叛乱凉州城死伤的可不止两万人,这岂不是说,若是无此次叛乱,凉州城也是自顾不暇?只能任由灾民外泄?
等等,番薯!
于洋突然回想起这件宝贝,此前袁老寄来的信中似乎提起,如今这番薯已经开始长藤了。
暗自将这件事情记下,于洋转而说到:“范卿,朕有一事想要和你商议。”
范闲没有多想,淡然回道:“陛下请讲。”
“朕准备在京城外,再修一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