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于洋到来,此前不少闹得欢的大臣尽皆偃旗息鼓。
背着于洋说些闹骚话也就算了,毕竟现在的于洋还没得势,甚至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得势,这些大臣也不会太过畏惧,但若是当着面说,那就是另一回事。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此时有一个老者站出来看着于洋问道:“陛下,听闻您曾说过有治疗天花之法?”
于洋此时刚刚坐下龙椅,循声望去,一旁的王宽也是贴心地做介绍。
“陛下,这位是张老,张仲井。”
听闻这个名字,于洋顿感耳熟,随即便想起来,此人与他记忆当中的另一位人物名字同音,在这个世界他也是一位医学大家,官居正二品。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是赵珂一党,算起来他也是这朝堂上少有的中立派。
心中闪过这些信息,于洋笑着说道:“张老,朕未曾说过可以医治天花。”
对于这种医药大家,于洋向来都带着几分敬意。
张仲井听到这话,脸色稍缓,不过于洋随之响起的话,却让他面黑如炭。
“不过若只是防治天花,朕确实有办法。”
“还请陛下说明。”
“很简单,取患病母牛,破痘取液,敷入身体后休养几日即可。”
“荒谬!”
张仲井也不顾君臣之别,在这朝堂上对着于洋怒目而视:“这天花之症根本就无药可医,陛下怎么还说出这等话,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又或者陛下是被什么小人蒙蔽,听信谗言,竟然用这等荒谬的法子?
还请陛下切莫再说这等胡话,以免让人耻笑!”
张仲井说这后半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转向于洋身旁的王宽,很显然,在他眼中能够提出这种“馊主意”的人,除了这个太监也就没别人了。
而赵珂等人虽然原本就不相信于洋能有什么救治天花的法子,但此时听到于洋这天方夜谭,还是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赵珂此时甚至都忘却两人的敌对关系,轻笑着说道:“皇帝,张老此言有理,以后这等话就不要说了,免得遭人耻笑。”
有赵珂开笑,不少强忍笑意的大臣此时也是忍俊不禁,一时间这朝堂之上,竟是笑声一片。
只不过这些人没有发现,他们嘲笑的对象于洋的眼中,此时也有几分笑意。
而这朝堂上于洋的头号支持者范闲,也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
放任这些人笑上一阵,于洋方才向王宽说道:“王伴伴,给大家看看吧。”
正当众人疑惑于洋所言之时,王宽暴露出来手臂上的许多细小斑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而于洋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些斑点,就是得过天花之后的症状。”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人心惶惶。
“天花,那就是天花的症状,这个太监患有天花!”
“来人啊,快把他赶出去,该死,他是想害死我等。”
“狗皇帝,太后不就是把控了你的权柄,你竟然想要将我等全部害死,可恶,可恶啊!”
……
小小的天花印记,让这大汉朝的权力中枢上演了一场人生闹剧。
不过好在,能够走进这个大殿的,大多是经历过几多波折,甚至是和死神共舞过,所以展现出那种丑态的,终究是少数。
但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对于洋怒目而视,显然类似的想法也出现在他们心中。
在这些不知情的人里面,有两人最为镇定。
其中一人是赵珂,因为她距离王宽最近,所以她也看得真切,王宽手臂上除了一些斑点之外,还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再联想此前于洋所言,此时她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至于另一人,自然是张仲井,毕竟在这大殿之上精通医术的,也就他一人而已。
所以在王宽暴露出手臂后,他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是向上凑近一些,想要仔细观察。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斑点固然像极了天花的症状,但就其表现来看,似乎有些微弱。
只不过由于王宽此时站在这大殿上方,张仲井却不好直接上去。
于洋看见张仲井的举动,轻笑一声,随后开口道:“张老,你可以上来观察,朕的身上也有这等印记。”
此时金銮殿中虽然嘈杂,但于洋毕竟是练武之人,中气十足,所以此时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不少心中惶恐之人在见到张仲井的举动后,心中也是升起一阵莫名的希望。
“张老,莫非这不是天花?”
此时张仲井已经来到王宽身边细细观察,听闻此言,摇了摇头说道:“不,这是天花。”
“啊,这……”
“不过,”
张仲井皱起眉头,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是这病症为什么看上去要比寻常天花弱上许多?”
于洋听闻此言,忍不住称赞道:“张老好眼力!不知张老可还记得,朕此前所说的种痘之法?
此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这牛痘引起的天花症状要比寻常天花症状更轻,正常情况下,人体可以凭自己的体质扛过去。
而只要扛过这轻一级的天花,日后再遇到同种病症,便有了免疫力,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生命之危。”
“免疫?”
虽然这个词语很陌生,但其表达的意思张仲井还是听得明白。
他看着于洋,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法子真管用?”
“当然,”
于洋哈哈一笑:“朕说了,这法子朕已经亲自,张老若是不信,可以再来看看。”
张仲井闻言,也不推脱,相比于君臣之别,此时他更在意却是这天花病毒。
将王宽和于洋二人对比观察许久,张仲井不禁有些信服的说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或许这法子真能管用,若是如此,陛下,您可是全天下人的大恩人啊!”
张仲井毕竟一把年纪,没有于洋那么足的底气,所以下方的一众大臣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但不远处的赵珂听到这话,脸色却是一变:“全天下的大恩人?好大的名头。”
心中这般想着,赵珂忍不住开口道:“既然张老都觉得这法子管用,那就拟个章程,以朝堂的名义推广下去吧。”
很显然,这么大的功德,赵珂也想要染指一份,而且还是要占上大头。
毕竟现在的朝堂,可是她说了算!
只不过……王宽此时开口说道:“禀太后,陛下心念百姓,今早已经派人将这法子昭告京城百姓,估计这会儿,已经人尽皆知了。”
赵珂闻言脸色一僵,随后她便看到于洋看向自己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混账!”
此时下方的一众大臣们早已经注意到上方的情况,尤其是赵珂的旨意,让他们诧异万分。
“太……陛下,长老,难道这法子真的管用?”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是的。”
张仲井是个实在人,否则他之前在中立的情况向于洋说出那种话,此时他对着提问之人说道:“陛下心系百姓,已经以身试法,据我的观察,这法子应该有用!”
说着,他再次看向于洋,跪拜下去大声说道:“陛下此举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仲井跪完,范闲接着跪,而其他大臣眼看自己不会因为天花丧命,一个个也是喜出望外,顺从的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于洋心里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待众人拜完之后,他亲自将张仲井搀扶起来,“众爱卿快快请起。
张爱卿,此法虽然有效,但具体的推广还需要你率领太医署的人来做。
有些体质不好的人,还需要你率领人悉心照顾着,能救活一个就多救活一个!”
说着,于洋微微一叹,眼眸变得通红,“可惜朕这法子只能用来预防,并不能治病,那些已经患了天花之症的人,只能靠他们自己熬过来了。
朕,无能啊!”
原本于洋只是想演戏,毕竟这个时候上演一波悲天悯人的姿态,能够轻松收下一大波威望。
但当他想到那些会死在天花病下的人的时候,眼角还是有些湿润的感觉。
天花,若是放在在后世,不知道得是多小的疾病啊。
但在这个时代,却能轻易夺走成百上千人的疾病,这是多么的可怕?
张仲井见到于洋如此,也是连忙说道:“陛下不必自责,此举已经是活人无数,还请节哀啊!”
“请陛下节哀!”
听着下方的一众应和声,于洋那一点悲悯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看着下方一众人等,似笑非笑地说道:“倒是还有一事,朕忘了说。
这种痘之法虽然有用,但这被种痘之人却会疲软几天,期间有可能会出现高烧等症状,所以为了朝堂的政事不被拖延,众位大臣的种痘需要分批次进行。
至于具体的顺序,稍有再议。”
说着,于洋话音一顿,语气莫测地问道:“之前朕似乎听见,有人在骂朕?”
王宽听闻此言,立马上前一步报上几个官员的名字,这些不仅是此前骂得最凶的几个,同时也是赵珂的爪牙。
于洋看着被点名这几个,面上的表情一收,冷然说道:“都拖出去,斩立决!”
“陛下,饶命啊陛下……”
赵珂见此,忍不住出声制止:“皇帝,这些人不过是情急之下出言无状,做些处罚就是,犯不着杀头吧?”
眼见赵珂开口,沉默许久的范闲紧随其后,肃然道:“太后此言差矣,陛下费尽心力为天下百姓寻免疫之法,但这几个贼子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谩骂君上。
如果这样的贼子都不该杀,那这天下还有何人该杀?”
“范相所言极是,陛下所言极是,这些人都该杀,该杀!”
“是极是极,妄议君上,岂有不杀之理!”
……
赵珂听闻范闲开口,脸色便是一黑,此后这些大臣接连的应和声,更是让她暗道一声“失算”。
此时于洋有治疗天花的功德在身,再加上范闲在旁帮衬,而且还有那该死的分批种牛痘。
毕竟于洋已经说过,这法子只能防治不能治疗,所以这些大臣自然是希望自己能是第一批接种牛痘的人。
在这事关生死的情况下,赵珂贸然开口就等于将自己脸送上去让于洋等人打,想通这些的她,此时也只能沉默以对。
看着那几名官员被侍卫拖了出去,于洋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
而这些大臣也是突然发现,自己恐怕得重新审视一下赵珂和于洋的实力对比,是否需要重新站队。
因为这是第一次于洋的命令在赵珂已经否决的情况下被执行,这也是此前范闲一直弱化自己存在感的原因!
他们要挟这大势,狠狠地反击赵珂一次。
显然,他们成功了。
至此以后,恐怕没有人会再忽略于洋这个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