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赵珂看着下方群臣争吵的模样,顿觉有些烦躁。
这从这京郊有天花的消息传出,这十日一次的朝会就变成了一日一朝。
虽然这一举措对解决天花没有任何用处,但大家还都是热衷于此。
毕竟比起待在家中诚惶诚恐,倒不如聚集在这皇城之中,和自己熟悉的上司、同僚们争执不休,如此方能消除心中恐惧。
当然,为了避免这些人进进出出的将病毒带入皇宫,他们也都被聚集在金銮殿旁的几处院落中,不可随意外出。
随意的搭上一句腔,赵珂此时心忧的不仅仅是这天花本身,除了这些,赵文杰传来的一些消息还让赵珂产生了另外还有一些担忧,而且这些忧虑,还无法对外人言。
“太后,这次的天花到底该如何处置,您得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来啊。”
听着这些大臣的声音,赵珂更觉厌烦:“这又不是反贼作乱,予能有什么办法?
这天花自古以来便是药石难医的恶疾,你觉得予能有什么法子?
还是按照之前的命令,派禁军将那一处村子隔绝,里面的人不可外出!
同时保持京都封锁,许出不许进,皇宫更是得严防死守,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赵珂说的是很消极的法子,但这也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抵抗疫情的最佳手段。
无法解决掉病原,那就隔绝传播途径,病毒总有死的那一天。
不过……赵珂看着角落一个禁军将领脸上的犹豫之色,冷声道:“蒙都指挥使,予看你似乎有其他的想法?若是有解决之法,不如说来听听。”
被赵珂喊到之人名叫蒙奇,如今守卫皇宫的禁卫军总指挥使。
按理来说以他的官职,赵珂还不至于对他如此态度,但问题在于守卫皇城的所有禁军,全都不属于赵珂手下。
当然,赵珂的命令他们会听,但一旦涉及到皇家内部事宜,他们却会躲的远远地。
既不像朝堂上那些保皇党一样为了于洋摇旗呐喊,也不会像赵文杰等人为赵珂所驱使。
这种中立的态度也就让他们在旁人眼里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此时蒙奇听到赵珂叫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说道:“昨日东宫送进一头母牛,据说……那头牛身上有天花症状。”
蒙奇此言一出,这朝堂顿时炸了锅。
不少人皆是一幅大难临头的表情,看着蒙奇怒声说道:“蒙都指挥使,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人把患病的牛送进宫呢?你这是拿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听到旁人的指责,蒙奇有些迟疑地说道:“陛下说他有法子能解决此次天花……而且据我所知,这母牛身上的病,并不会传染给人体吧?”
“万一,万一你懂不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是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有些人忙不迭地呵斥,而大殿上方的赵珂此时却抓住蒙奇话语中的另一部分:“蒙指挥使,你刚刚是说皇帝他有法子解决这次瘟疫?”
说这话的时候,赵珂脸上的表情满是嘲讽。
不过这嘲讽之余,她也皱起了眉头。
自这天花瘟疫兴起之后,有些传音便从民间飘进她的耳朵里,诸如妖后当道,天降灾祸,以作警示。
这样的言论其实也不算新鲜,古往今来每逢灾祸,民间都会有类似的论调。
只不过由于目前是赵珂当朝,而且由于她迟迟不肯还政于洋,所以这种论调的数量和力度,也较往朝大了许多。
以往还好,就算有这种言论兴起,但也是无根之萍,毕竟连于洋这个正主都没有在意,那些有心之人再叫嚷又能有什么用?
不过现在,若是于洋想借着此事谋取一些东西,怕是有些麻烦。
“是,陛下宫里的王宽是这样说的。”
蒙奇意识到自己话中有些不妥,于是他连忙将这消息的来源由于洋变成王宽。
毕竟这太监替皇帝背锅,自古以来都是理所当然。
不过赵珂却不想放过蒙奇,她得提前消除一些隐患:“王宽?他不过是皇帝手底下的太监,又能懂些什么?予看这消息,八成还是皇帝弄出来的。”
其余大臣见这话题莫名其妙转移到于洋头上,也是有些愕然,不过心中念头一转,便明白其中缘由。
于是便有赵珂一党的大臣跳出来说道:“太后,这天花自古以来便是不治之症,陛下此时突然有此言论,恐怕会误导百姓。
若是这般言论传扬出去,最后这天花之疫又未解决,恐怕会影响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啊。”
除了这话语含蓄的,还有些“看得明白”的大臣,猜出这件事情背后另有人指使。
“正是,陛下毕竟年幼,又哪里懂得这天花之疾的厉害。太后,臣以为陛下之所以说出这等谬论,恐怕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蛊惑,还请彻查!”
打击完于洋身边的势力还不算完,还有性子“暴躁”的,心直口快,“依我看,陛下就是想要乘着这次事情向太后发难,可陛下根本就没有体会到太后的一番苦心。
凭白生起这般事端,让人心寒!”
蒙奇看着自己一番话竟是让这朝堂炸了锅,不禁有些后悔,但偏偏这话他又不能不说。
正如此前那位不知名的大臣所说的那样,虽然据古籍记载,这患病的牛并不会将天花传给人体,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出了差池,他这个从二品官员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不过回想起昨日送牛那些人身上显露出来的天花痘印,蒙奇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太后,臣以为陛下所言,或许为真。”
赵珂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愣。
当然,她如此反应并不是因为信了蒙奇的话,毕竟于洋能解决掉天花这个大麻烦,她怎么都不可能相信!
此时赵珂更加在意的,是蒙奇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在这种时候还帮着于洋说话,这是不是意味着,于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和禁军接触?
那接下来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一想到这些,赵珂的目光不由地冷了下来,她目光飘向东宫的方向,也多了几分杀意。
“于洋,予念旧情,不愿杀你,但希望你不要自误!”
正当赵珂这样想着,于洋的身影竟真的出现在她眼前,这不由得让她愣住。
“这是,错觉?”
这样的念头刚刚闪上心头,她便将之否认,毕竟若这仅仅是她的错觉,那此前一直不曾开口的范闲此时也不会跪倒在地,口称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