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孝智沉思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来福,走,看看去。是不是敌人搞破坏呀?说着就去了。到了,上面真有一个东西。
朱来福围树转,转到正面,看见一个人的眼睛,翻着绿光,扭头对蒋孝智说,好像是个头,不知道是啥头。
不一会儿,围观的人多起来,有人扛来梯子,让宋二丹上,宋二丹不敢。朱来福说,宋二丹,你不是想参加赤卫队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咋还这般胆小呢?你不上,我上。
宋二丹说,谁说我不敢上啦,我才不怕死呢,你问问我娘就知道。哟,师父,那时候你也是知道的,跳悬崖我都不怕。
跳悬崖这件事传开了,都说宋二丹英雄,已经成为光荣历史挂在宋二丹口头上。朱来福也知道,也因此想吸收宋二丹到赤卫队。只是,平时,宋二丹畏首畏尾,不像是勇敢的人。朱来福还怀疑过,但是蒋孝智说是真的,非常勇敢。宋丹丹也说过,守着大伙的面说过。宋丹丹说,是英雄还是孬种,就看一个人在生死面前的态度,我是两次视死如归了。第一次是自己不想活了,蒋先生救了我;第二次是管云龙这个王八蛋带着人来杀我们,我和蒋先生跳下悬崖,谁知道命不该绝!接着,宋二丹也跳下来了。真是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我和蒋先生活下来了。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宋二丹,平时,我总是说,二丹,你是穷人,和我一样命贱。命贱有个好处,就是不怕死。可是你呢,却什么都怕,就连老鼠也怕得要命。夜里睡觉,听见老鼠唧唧叫,你赶紧把耳朵捂着,拽破被子把头蒙着,那时候我心想,这孩子长大了没出息,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表现那般勇敢,不简单呀!
宋丹丹还在说呢,朱来福已经爬上去了,大声说,是人头,像管云龙,东家,咋死了呢?
是谁做的?都在问。朱来福下了梯子,取下一看,确实是管云龙。大家不知道该咋办?朱来福说,坏了,好几天没见到东家娘子了,看看去。
大跑小跑到管云龙的后院,门拴着。他们又从前院过去,推开关着的后门,到屋里一看,傻眼了。管云龙的半截尸体在堂屋里,他老婆死在房屋到堂屋的门口,眼睛还没有闭上,心口窝插一把刀。很明显,有人把管云龙杀了,顺便把他老婆也杀了。
是谁杀的呢?朱来福说,我们在前院办公,一点也没有听到声音。这说明杀管云龙的人一定是个高手,还是在夜晚做的活儿。朱来福就从赤卫队员排查,到最后也没有排查出结果。因为所有赤卫队员与管云龙都没有深仇大恨,即使要杀也没有杀他全家的理由。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想抢劫管家财产。抢劫的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土匪,但是,自从三十二师占领商城,土匪都分化了;要么被消灭,要么参加了红军,要么到小炮队当了团丁。再说了,河口有赤卫队,单溜一个俩个土匪也是不可能的。第二种就是“黑道”,认为我们没有分管家房屋,屋里一定藏着金银财宝,所以来了。来了,碰见了管云龙回来了,就杀人灭口。
这样推测有些道理。蒋孝智抱着头,有点伤心,因为他想到管云龙与他的交情,觉得管云龙得罪的还是共产党。那次逮捕了那么多人,那些人的父母还在,兄弟姐妹还在,他们还有同志,一定是我们的人干的。但是自己作为支部书记,却不知道,又不像我们的人干的。再说了,这块地方如今是赤区,也用不着搞暗杀。到底是谁干的?蒋孝智为此也不好到处问,就私下与朱来福商量。朱来福说,很难说。怎么很难说呢?一是你分析的有道理。那些被杀的党员,他们的父兄没有必要采取暗杀的手段;二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管云龙回来。半年了,虽说管云龙也经常偷偷回来,回来取东西,我也碰见过,但是,跟随他的还有别人,我们也就没有动他。这次不一样,一个人回来的,谁个知道呢?村头站岗的都不知道,那些仇家能天天守在这里?不可能。我看呀,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想。
蒋孝智说,你是说他不是我们的人杀的?国民党,不可能。土匪,对,土匪。
你想多了。朱来福说,赤区哪有土匪?原来这地方也有几个匪窝,他们从来就没有惹过管家,我是管家的帮工。管云龙是爱面子的人,逢年过节,都带着钱财拜山头,就是猪肉,也是用车拉的,还让他们保平安呢。那些土匪也乐意,因为有这么一个有点势力的人跟他们来往,抬高他们的地位。如今,有赤卫队,有三十二师,土匪也销声匿迹了。土匪,不可能。
那就是国民党小炮队了。蒋孝智疑惑地问。
极有可能。朱来福说,石生财阴险,说不定早已嫌弃他了。管云龙成了累赘,就杀了。
还有一种可能。蒋孝智忽然说。
什么可能?朱来福问。
我们给他的条件过于优厚,他心动了,想反水,石生财发现了。咔嚓!蒋孝智做了一个动作。
你没有找我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在村头走了一圈,也听到大家伙议论,说法各异,但是,都是猜猜。从议论情况看,无外乎两种,一是说我们干的,二是说石生财干的。我想一想,觉得不太可能。在屋里思考,我娘说,像是女人干的。但是,这个女人是怎么把头挂到树上的呢?娘也迷糊了。我认为娘的猜猜本身有问题。但是娘说,越是不可能,越说明可能,只是你想不到而已。说得莫名其妙,也给我启发,我就认为是黑道干的。
啥黑道?蒋孝智问。
“黑道”就是人们常说的侠客,朱来福说,专打抱不平,都是一个人行动,神出鬼没。
这里出现过吗?蒋孝智问。
没有。朱来福说,所以说,我认为还是老师你说的对,是石生财他们干的。特别是把头悬挂在树上,说明他们已经察觉管云龙想反水。
嗯……蒋孝智还在犹豫。
朱来福说,别管是谁干的,管云龙毕竟不是我们的人,如今,考虑该咋办?
哦,你是说安葬,好办。蒋孝智说,我想这样,他家也没有人了,财产和房屋没收,到他山上砍几棵松树,做两副板,吹吹打打,埋了算了。
我是说咋宣传?一是上报不上报?二是河口开会不?咋说死因?人命关天,得给百姓一个交代。朱来福说,这件事情,虽说不是我们的人,但是太恐怖,百姓有议论。
嗯,来福,你成熟了。蒋孝智赞许地说,你能想到这些问题,不简单,选你当赤卫队长算是选对了。
谢谢夸奖。朱来福说,我想这样。我们就实话实说,就说是国民党小炮队杀的,原因是管云龙感谢党没有抄家,觉悟了,想反水,结果被发现了。这也充分说明国民党反动派的顽劣和凶残,他们是穷凶极恶的。我们要高度警惕严防死守,还要积极侦察,发现敌人踪迹,一追到底,一网打尽,防止反扑。
想的很好。蒋孝智说,有个漏洞。管云龙想反水,跟谁接头?
跟我,跟你,都行。朱来福说,我是他家的长工,你是他女儿的老师,原来跟管云龙也有很多交往。
嗯,有道理。刚才呀,我让人盘点了一下管家屋里的财产,棉衣棉被都还在,东西不会少,至于钱财嘛,再咋找也找不到分文。这就说明是国民党小炮队干的。他们干完了,东西醒目,无法带走,洗了钱,走了。试想,像管云龙这样的乡长,二女儿又嫁给了当地大户,能没有资产?我在庙上,每年管家也施舍几十块,怎么屋里一文钱也没有呢?蒋孝智随即把头一拍说,对了,是国民党干的,目的是嫁祸于人!
为啥要嫁祸于我们?朱来福问。
就是因为管云龙摇摆不定。还有,嫁祸于我们,也许还有不知道的阴谋。算了,别再想了,就这样定了。蒋孝智说,这样吧,就说跟我联系的。
“算了,别再想了,就这样定了。”朱来福也同意,但是临走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蒋孝智,感觉今天他很烦躁,难道……不可能呀!朱来福的心中无形中有了一个疑问。
“就这样定了”。还是太简单了。就因为太简单,问题出来了。
过了年,张国焘被派到大别山鄂豫皖苏区任最高领导。来了之后,积极开展调查研究,从调查当中发现许多问题:一是革命不彻底,特别是表现在土地分配和成分划分上,让张国焘恼火。他不止一次说过这是“右倾”,大家都不知道啥叫“右倾”,以为这个东西就是叛党投敌,性质严重。所以没有多少人听进去。在会上讲讲,回去了还是我行我素;二是发现军队的权利并不在他手里,有许多人不听他的。那个曾中生就是个例子,公然反驳他的指示,让过长江威逼南京吧,他说那不行,那是拿鸡蛋碰石磙,擅自改变作战方案,带人马袭击黄安,挥兵直捣金寨,转去转来还是没有转出大别山,根本就是做无用功。还有那个许继慎,自认为资历老,也是党中央派来的,对我张国焘的军事才能表示怀疑。听保卫处的人说,许继慎说,打仗嘛,要巧,是要讲究谋略的,不能硬碰硬,张主席那一套,只能把红军消耗掉。最可恨的是明目张胆地向中央反映问题,还与那个徐向前联名,岂有此理!不说其他,就说军事,他们一点常识都没有。兵书上说,灭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一点就不知道,还打仗,打了几次小胜仗也是瞎猫碰着个死老鼠。还有那个周维炯,更是可恨,张嘴“老子”,闭口“妈的个逼”,动不动就是“毙了你”,大会小会讲话都说“老子打仗咋咋的”。去武汉接我,还把联络员杀了。我一直怀疑这个周维炯就是地痞流氓,对自己味就吃,不对味就打,没有组织纪律,更无党性,跟国民党没啥区别,不,简直就是土匪!每次召开军事会议,他都带头反对,摆明跟我对着干,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得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