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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2023-06-28 10:463,587

  

  吴绪红死了,管雪凤知道,还在城关的土地庙旁边给他建了一座坟。当然是空坟。不知道为啥,管雪凤在吴绪红死了将近半个月又想起了吴绪红,亲自带着弟兄去祭奠。二虎就觉得管雪凤在装,但是她装得很像,在坟地上痛哭,用手扒着坟地的新土,喊着“绪红,我的好兄弟哟”。让人看着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管雪凤的亲兄弟呢。去时,都以为是装的,做做样子,去了,效果出来了,等管雪凤表演完毕,都被感动了。小炮队的大小头目都嚎啕大哭,去的团丁个个也都难过落泪,觉得吴绪红死得冤。吴绪红在娘娘庙里养伤期间,二虎去了一趟,把事情说了,吴绪红也落泪了,还说,我辜负了特派员的期望!知道那是动情了,但是再动情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呀!这头笨猪!居然还想着管雪凤。二虎在管雪凤不在意的时候偷偷观察——那是一个春天,管雪凤正在机要室准备发报,两手在胸前握着,直视着,在那思考着每一句话,那副样子真是女神。刚好,晚霞透过窗子射进来,一半落在管雪凤的身上,在晚霞中,二虎真的不知道管雪凤是个淑女还是魔女,外边这般沉静,像一团雪一样纯洁,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个女人,掂枪就杀了一个男人呢?太可怕了!

  管雪凤听到二虎这么回答,眉头皱了一下,接着说,你有事情吗?

  二虎想了想说,是这样的,看见特派员忙,就没急着打搅,我想问一问,大叔大婶过世了,遗物都被穷鬼弄去了,至于谁个弄去的,没有查到……二虎忍了一下,好像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表达,就直接问,不知道特派员家里还有什么宝贝?

  宝贝嘛,真没。管雪凤也理解二虎,对他微笑说,要有就是钱。记得我到武汉学习时,爹让我好好学习,临走时,爹说,除了买田地的钱,家里还有上千块。虽说时隔好几年,这钱只有增加的,没有减少的理由。爹妈都死了,不知道这些钱放哪儿了?

  二虎听到一惊,赶紧说,特派员,你爹娘过世已经一年多了,就是有钱,也被共党搜去了。在你爹娘过世之前,我们真的没进去,那地方赤匪把持严,我们派的探子很少能躲过那些人的眼睛。上次,你是知道的,哎,我的妈呀,到那地方就不知道死活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找人还得花大价钱!

  管雪凤把手招招说,别怕,我不是说你们拿了。你们再没有出息,是我家的东西,你们也不敢拿。我是说,不知道这些钱是不是被赤匪弄去了?一定是。哎,真是便宜那些穷鬼了。二虎,你给我记着,我现在说的,凡是分过我家田产的,一律下大狱,让他们吃个蚂虾吐个小鱼;凡是拿过我家浮财的,特别是我爹妈用过的东西,一律枪毙。给我记着,到时提醒些儿,本特派员忘性大,别等到时候忘了!嗯?

  是,特派员。二虎说,什么时候到娘娘庙去?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二虎眼睛都直了。

  管雪凤笑笑说,石队长,你这般大惊小怪,莫不是在娘娘庙藏有金钱美女?你个小炮子子。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管雪凤故意骂,想缓解一下紧张空气,但是二虎还是有些慌张,脸绷着,说话有点机械。

  管雪凤适可而止说,别怕嘛,我知道石队长的德行,这种事情咋干得出来呢?不过嘛,那地方可是土匪窝,赤匪在那盘踞两三年,那可是有基础的。这次打败了赤匪,一是委员长戡乱有方,二是各位将士齐心协力。话说回来,也该赤匪灭绝,窝里斗也是一个重要方面。虽说赤匪败了,残匪很多,还很顽强,要想肃清,还需要一段时间。上峰告诫我们,一定要斩草除根,防止败草烂根到来年又生出新芽。娘娘庙嘛,也不一定没有藏奸。孤山寺,你们不是在那里搜出宋丹丹吗?还装得可怜,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以为我就认不出来了。这个该死的婆娘,命毒!克死了丈夫,又克死了儿子,还克死婆婆,一家人都被她克死了,她却活得好好的,还有脸嫁给蒋孝智。蒋孝智呀蒋孝智,狗肉不上秤,还娶了这么个疯婆子,说是怀孕了。本来嘛,我还同情她的,但是我看到这个疯婆子头上戴着我娘的发卡,死有余辜。千刀万剐都不解恨,便宜她了。因为有孕,给她留个全尸,用绳子捏死算了。

  当然,管雪凤对二虎没有说出这些,只是她的心理活动。管雪凤对二虎说,像宋丹丹这样的就能藏在孤山寺,那么还有像白花花、朱来福,还有上次没有捉住的范老六、宋二丹之流,就不能藏在娘娘庙吗?那地方直通金刚台,容易逃跑。

  嗯,也有可能。二虎听着,慢慢稳定情绪说,还坐轿子吗?

  有马吗?山路难走,骑马容易些。

  有。只是,山路太难走,骑马多半是送信,骑马上山没干过。

  管雪凤说,是吗?好吧,那我们先骑上马在山边子溜两圈试试。然后,哈哈大笑,对着二虎斜视,显得十分放荡。二虎知道完了,吴绪红藏在那里,特派员或许早知道了。二虎又想,或许不知道,在那里瞎咋呼呢,也有可能。趁这个时间,赶紧通知躲起来。

  事情还算办得顺利。

  过了一个时辰,管雪凤遛马回来,一语双关地说,准备好了没有?

  二虎说,听特派员的。

  那好,这马还真的不能进山,骑到城边儿就哕哕叫,目标太大,不便保密,还是坐轿子。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凤凰山。管雪风没有进家门,直接往山上去,气氛显得紧张。二虎也不便说啥,就随着。进入山林,大家才感到山里还是比较凉爽,山风很大,此时已经立冬,更是有点寒风凛凛。管雪凤穿着中校军服,外罩皮大衣,戴皮帽子,拿着提包。这是一只很大的布提包,里面装满点心。

  在商城,能够找到这么多点心已经很意外了。管雪凤是个有心人,知道吴绪红爱吃的就是城门楼下卖豆腐脑斜对面的姜毒牙家炸出来的麻叶。一种面食,用白面发酵,兑白酒,然后再兑白糖,用面杖擀出来,薄薄的,像树叶,上面粘上芝麻,放在油锅里炸,又酥又焦又甜又香。但是姜毒牙不这样做,而是用糯米面,烫熟,发酵,做出来更有一番风味。管雪风到武汉学习,吴绪红也撵去了,到了城关,看到这种食品,也就购买一点,留在路上吃的,没想到,第一次吃,还吃上瘾了。吴绪红说,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因为有芝麻,还因为做出来像树叶,所以就叫麻叶。

  管雪凤专门派人到姜毒牙的店里称了二斤,还有从南京带回来的干枣,装了鼓鼓一大包。到了,管雪凤喊,把吴团总的排位拿来。

  二虎一惊,咋吊搞的,听错了?

  没有听错,管雪凤说,我就是喊,把吴绪红团总的排位拿来。

  接着,跟班的孙小雅,也是军校毕业的,会发报,算是跟着管雪凤,希望能美言,给提拔。这女人长相不是太好,也没身材,但肤色白,有几个民团小头目看上了。二虎说,石豹,你是我弟,你还没有娶妻,把孙小姐说(娶)着,你看,屁股大,奶子鼓,细腰,就像一只马蜂,按照当地说法,两大一小,怀孕生儿跑不了。

  石豹抿嘴笑,还真的有点那意思。石豹经常下乡削地皮,一次也弄到好多钱。另外,也不忘给孙小姐购买花布衣服等,但是,好像石豹不太开窍,不知道孙小姐只对两点感兴趣:一是金钱。这个石豹没想到,就是想到了也舍不得;二是官。石豹没有这个权力。所以说,给孙小姐那些东西,好像上面写上标记,穿在身上,别人问起来在哪儿买的,无形中就会知道是石豹买的,就有点卖给石豹的味道。一块花布,一条裙子,就把孙小姐买了,孙小姐不干,打死也不干。孙小姐的说法,要卖也要卖个大价钱。当时不是没对石豹说过,石豹就是石豹,一点也不开窍,还傻傻笑,笑过之后说了一句蠢话:要买,我也买个好一点的,没样子,还要卖,鬼买呀。说过,走了。像一盏灯,吹了。

  孙小姐硬着头皮从一个包里掏出木制的排位,上面写着“吴绪红团总”五个大字,放在泥塑彩画的观音娘娘座位之下,正步向后退了几步。管雪凤从包里掏出点心,分三份放在观音娘娘和吴绪红排位之前。

  按说,这个管雪凤根本就不懂祭祀,哪有把死人与观音娘娘供奉在一起的呢?何况还是个大男人,还是个自杀的男人,岂不乱套了吗?不是,这是管雪凤的一着妙棋,妙就妙在不懂装懂。然后,把二虎带来的香蜡纸炮掏出来,该燃着的燃着,该磕头的磕头。再之后,管雪凤说,你们都退出大殿,在庙四周守着,我一个人在这里叩拜。

  二虎也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也就退了出去,只剩下管雪凤一个人了。

  管雪凤把庙门掩上,咿咿呀呀哭了起来。哭着还吸着,十分伤心。边哭边数落着:你个负心的汉子,你是人吗你,说走就走了,那不是句玩笑嘛,就当真了你。你这一走,我孤苦一人,你叫我咋活呀。我夜夜都见到你,只可惜天涯咫尺,就像你在云霄,我时时看着你,却不能见到你,你让我咋办呀?

  哭着,又改变了话题,说起自家的事情来了。说,我本来就是大家闺秀。赤匪猖獗,霸我家田宅,抄我家财产,这还不上算,还杀害我的亲爹亲娘,你叫我日日受煎熬呀,夜夜剜我的心肺呀。要是你还在,在我身边,我也不至于是聋子,是瞎子,任人摆布。我亲爹亲娘死的好惨呀,你知道吗?我不知道真相。都说是蒋孝智杀的,我也就相信了,亲手宰了那个畜生!但是,我好像还是不安宁,我的仇恨好像还没有报。你应该知道呀,你要是活着,就应该告诉我真相。绪红呀,本来想等你建功立业了,我为你请功,为你成家,让你家一根独苗能够接续香火,可是你咋那么傻呀?那不是一句玩笑话吗?一个大男人,咋那么脆弱呢?韩信受胯下之辱方能得汉家三百年江山,你也是上过学的人,咋不知道变通呢?哎,绪红呀,你对我的情意,妹子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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