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舟唯一没想到的是,他赶回来时钱串子已经处理好了,还顺道破了案。
原本他应该等帮忙的人都到场再出面最有利,但彼时钱串子被逼到了绝处,他只能提前站出来。
而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等。
等他娘闹够,等帮忙的人到来。
至于泼给他的脏水,以及他娘说他忤逆不孝反倒不重要了,钱串子把事办得漂亮,村人们也都看得清楚,所有人都会给他证明的。
只是这滋味实在是……五味杂陈。
突然面前出现一个大脑袋,一只肉呼呼的爪子在眼前晃啊晃。
卫报舟抬眸,正对上钱串子怜悯的眼神,“咋滴,成忍者神龟啦?”
卫报舟,“……”
原本纷杂的思绪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扭成一团的大包子脸看得他想笑,但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笑出来的。
他现在应该难过,愤怒,以及受了委屈却还要被亲娘咒骂的悲伤。
卫报舟绷着脸扭过头,“姑娘请自重。”
钱串子啧了声,“这句上次说过了,换一句。”
卫报舟背过身子,不想搭理她。
少年肩膀削薄,周身充斥着浓浓的失落,肩背却又挺得笔直,有种倔强的忧桑。
微风拂过少年的袍角,仿佛能看到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和红着眼默默垂泪的小样。
钱串子瞬间母爱泛滥成河,好想扑过去来个爱的抱抱,揉着他的头告诉他:麻麻的好大儿,不怕不怕,有麻麻在呢。
卫张氏还在拍手打掌地指天骂地,而之前还气势迫人的赵里正却束手无策。
钱串子很想问问他,刚才逼迫她时候的能耐呢?
这大概就是鬼怕恶人吧。
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卫报舟找来帮忙说合的人就来了。
一共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子,一身黑底绸缎绣牡丹纹长袍,笑呵呵的透着股匪气。
不少村人看到这人就有点打怵。
“这不是放印子钱的老马吗,他咋来了?”
“听说这人早前当过土匪。”
“小点声,别叫他听着……”
另外两个还比较正常,都是三十岁左右,细布长袍,一个是专门帮人买卖土地的掮客,另一个是专门帮人说合事的来人。
这三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其中来人跟卫张氏还沾着点亲戚。
赵里正在看到老马的时候也是微愣,低声问卫报舟,“你咋还跟他勾连上了?”
卫报舟也不知道,他并没有请老马,也只能低声道:“许是他们半路遇见的吧。”
随后两人过去接待来的三人,双方见面自是一番契阔。
钱串子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准备回去了,钱氏却没打算走。
“你先回去,俺再待会。”钱氏看向赵里正和来的三个人。
误会是解除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旁的不说,单是闺女的亲事她就得再去确认一番,不然卫张氏反悔咋办?
钱氏说完就去了一边,钱串子刚想过去,余光看到赵里正走过来,垂眼也走过去。
里正家里来了客人,村人们也不好都堵在这,纷纷散去了。
钱串子也跟着人群走出来,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追上来个人,正是之前在后山救下来的赵秀娟。
钱串子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把人带回家就准备晚饭。
正值夏季,院子里种满了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唯一可惜的是家里没养活物。
一般庄户人家都会养猪养鸡,年底猪可以杀了吃肉或者卖钱,鸡可以下蛋。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以前家里也都有的,可惜后来都被张狗剩给吃了。
连那条瘦得皮包骨的大黄狗也没能幸免,原主还为此大哭了一场。
钱串子折腾了一大天,灰头土脸的,先打了一盆水洗脸,然后准备做晚饭。
赵秀娟也很有寄居者的觉悟,跟前跟后的抢着干活,还让钱串子去歇着。
钱串子也确实有点累,主要是心累,之前在赵里正家的时候,她几乎是全身心都用上了。
这会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了疲乏。
“那行,我先去睡一会。”钱串子打了个呵欠。
临睡觉之前,还不忘仔细把脸洗干净,再切几片黄瓜,然后顶着一脸黄瓜片沉入梦乡……
钱串子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隐约间听到钱氏和赵秀娟在东屋说话,把黄瓜片扒拉下来,往东屋走过去。
“串子妹妹找了个会读书的郎君,婶子该高兴才是,咋还愁眉苦脸的呐?”赵秀娟一脸的疑惑。
下午钱串子刚睡着没一会,钱氏就回来了,得知赵秀娟是钱串子捡回来的也没不乐意,让她只管住下。
都是庄户人家的女子,两人聊了半下午还挺投契的。
在得知钱串子在赵里正家对峙的时候,赵秀娟全程都在,钱氏也就没什么好避忌的了,把满肚子的苦水都倒出来。
“俺能不犯愁吗?”钱氏叹了口气,“读书人哪有一个好东西,那心眼子多着呐。”
钱氏之前嫁的男人,也就是钱串子的亲爹就是个读书人。
钱氏爹娘死得早,七岁被兄嫂卖给夫家当童养媳,跟着寡母婆婆每天磨豆腐卖豆腐,辛苦供丈夫念书。
丈夫也很争气,一路过关斩将考中了进士,本以为苦尽甘来,谁知却等来了一纸休书。
要不是出了褻裤那事,钱氏是打死也不肯把闺女嫁给卫报舟,哪怕现在误会澄清了,可名声到底受损,她只能选这条路。
“还有卫报舟那个娘,哪是一般人惹得起的?”钱氏愁得头疼,“你不知道俺费了多大劲才保住这门亲事。”
幸亏她留下了,放印子钱的老马也相中了卫报舟,想招回家做女婿,卫张氏见钱眼开,一口就答应了。
钱氏当然据理力争,但双方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三媒六聘一样都没过,毁亲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还是后面来的葛夫子,也就是教卫报舟的先生出面做主,才保住了这门亲事。
“这事婶子甭担心。”赵秀娟一想到下午钱串子舌战群人,就两眼放光,“串子妹妹多厉害呀,肯定受不着欺负。”
她就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姑娘家。
说起这事,钱氏也纳闷。
自家闺女自个清楚,钱串子性子温吞,从来不争不抢,受了气也不说。
但这短短的几天下来,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