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一间几乎与山林融为一体的木屋前停下。
屋顶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在这片阴冷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宴北霆没有半点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给壁炉添柴。听到动静,他警惕地转过身,手里下意识握紧了一旁的斧头。
而他的身后,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宴北霆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是她。
是楚昔薇。
她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保镖们瞬间涌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个年轻男人。
男人脸色变了变,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都出去。”
宴北霆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保镖们闻言,立刻潮水般退了出去,重新将木屋包围。
宴北霆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张床。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他终于在她床边蹲下,伸出手,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滚烫的。
她在发烧。
楚昔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迷蒙的视野里,映出了宴北霆那张写满了痛苦和狂喜的脸。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神里是还未消散的惊恐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宴北霆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射向那个年轻男人。
“是你救了她?”
男人放下了斧头,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我打猎路过,看见有个地痞在为难她,就出手了。她吓坏了,又淋了雨,我只能先把她带到这里来。”
宴北霆看着他,又看了看墙角那张黑色的复合弓。
他胸口翻涌的戾气,奇异地平息了些许。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和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男人面前。
“说个数字,或者,这个也行。”
男人的视线在那张支票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摇头。
“我不需要。”
宴北霆的眉头拧起。
“你救了她的命。”
“我救人,不是为了钱。”年轻男人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她需要去医院,你快带她走吧。”
宴北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不要他钱的人。
他没再坚持,而是将那张支票重重地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金名片,一并拍了上去。
“这是你应得的。以后在A市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强势。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男人,转身回到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楚昔薇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楚昔薇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那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气息将她包裹,她的眼眶莫名一热。
宴北霆抱着她,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大步走出了木屋,头也不回。
他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只剩下怀里的这个人。
山间的冷风,裹挟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迎面扑来。
楚昔薇被冻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埋了埋。
宴北霆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
他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她细微的颤抖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弄疼了她。
等候在外的保镖们,看到他抱着人出来,齐刷刷地让开一条路。
黑色的越野车门被拉开。
宴北霆弯腰,将她放进宽敞的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全程没有松开过抱着她的手。
他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那张厚实的毛毯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去最近的私人医院!”
他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命令。
“用最快的速度!”
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宴北霆的大手再次覆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心口灼烧得更厉害。
他俯下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是压抑的,是暴怒的,也是后怕的。
“楚昔薇。”
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嗯?”
“不惜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楚昔薇的心上。
她很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男人的质问,让她本就酸涩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漫上一层热意。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宴北霆浑身一僵。
他看到了。
他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有些笨拙地擦过她的眼角。
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哭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沙哑得不像话。
“吓坏了?”
楚昔薇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轻轻抽动。
宴北霆的心,被这无声的哭泣揪成了一团。
他想骂她,想质问她,想把她锁起来,让她再也无法逃离自己的视线。
可看着她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所有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别哭了。”
他低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没事了,我来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出事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楚昔薇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不是被他哄好的,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高烧和连日的惊惧,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宴北霆低头,看着她恬静却依旧苍白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那片山给我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