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大厅,孙峰站在一侧,神色十分不快。他拱了拱手道:“大哥,今天这事,您最好还是给个说法,一早做好的计划,说改就改连个商量都不打。这幸亏是没耽误了正事,不然责任算谁的?”
钟念不等杜均翰问责抢道:“是我的错,大哥要怎么罚我都没二话。”
杜均翰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觉得孙峰有点得理不饶人,但不好直说,毕竟是钟念坏了规矩。
“十六,这次确实是你不对啊。带队的是你四哥,怎么也该先问过才行!”
钟念再次对着孙峰低头:“四哥见谅,是我莽撞了。”
两个人都给了台阶下,孙峰也不好太过斤斤计较,又没有真的耽误正事。他叹口气道:“四哥不是跟你过不去,也不是见死不救,可那些毕竟是官差,他们真要追究起来,咱们山寨就不好过了啊!你当我看着那些柔弱女子挨打心里就不难受,这世道就是如此,我等也无力回天啊!我们救了他们,万一我们被官府盯上,谁来救我们的老弱妇孺?”
钟念只有点头:“下次不会了。”
杜均翰哈哈一笑:“算了算了,人都带回来了,反正咱们山中没娶媳妇的不少,就当抢回来给咱们兄弟当媳妇儿的。”
孙峰自己有儿子,对女人兴趣不大,冷哼一声道:“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过得了咱山寨这苦日子?”
钟念:“总好过送给军中那些禽兽。”
这话一出,另外两个人神色都有些不自在起来,都不怎么再拿正眼看钟念,而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毫无察觉。
那两人想到一处去了:她必然是深有体会,才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捡到时的重伤,破旧军服,沉默寡言,这些难以详细描述的点滴,都指向某个猜想。
门外有人喊道:“大哥,那些被我们带到山上的女子过来了一个,要见大哥!”
杜均翰:“叫她进来吧。”
清瘦高挑的女子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染血的旧衣服已经换成了山寨妇人们的粗布大褂,下面露出一截淡青的裙摆。她走的平稳,肩膀不动不摇,目光淡然无波,根本看不出不久前刚刚被人狠抽了几鞭子。
一张鹅蛋脸已经擦拭过了,凹陷的侧颊有些不知道何时留下的划痕,她的状况并不好,但整个人没有半分前路渺茫的颓废,更没有身陷匪巢的惶恐,这份镇定叫在场三人都不由高看她几分。
女子走到钟念和孙峰之后的位置,屈身行礼:“小女林蕴安,多谢各位英雄救命大恩!”
孙峰有些不自在,旁站一步,似是不想跟她们有什么瓜葛。
杜均翰坐在高处,只觉胸口一阵紧缩,心脏扑腾乱跳起来,一时忘了开口。
钟念默默送给杜均翰一个白眼,回头虚扶一把:“姑娘免礼,我们大哥仁善仗义,救你们一群弱女子不过是小事一桩,姑娘不必挂齿。”
林蕴安一笑,细细的眉眼弯起,便如微风吹过细柳般叫人怡然舒畅。“这位当家亦是女子,想来更不会见死不救。”
钟念:“当初我落难,也是大哥和各位兄弟救了我。”
林蕴安还握着钟念的手,微笑看向杜均翰:“原来是大当家的一贯如此行事,实在叫人佩服。”
孙峰撇撇嘴,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了,一人一句的就把高帽子给戴上去了,老大这还怎么说话?
这些女子实在奸诈!
果然,杜均翰连样子都懒得做了,直接走过来面向林蕴安,朗声道:“世道艰难,能帮一个是一个,姑娘不必记在心里。若是无处可去,便留在我们山寨也可。十六你稍后陪着林姑娘去各处走动走动,我们山寨也有不少妇孺,可不是只会杀人越货的贼匪。我们也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林蕴安再次屈身:“谢大当家的。”
钟念:“大哥,四哥,那我们便先下去了。”
说罢示意林蕴安与她一同离开。
待二人走出门口,孙峰不悦道:“大哥,当真要留下这些女子?十六坏了规矩,这么一句话就没事了?”
杜均翰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急从权,而且没有耽误正事嘛。咱们是大哥,给他们年轻的多一点包容。”
孙峰:“可是官差……”
“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吗,还怕官差?”杜均翰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孙峰无话可说,只能先回去了。
山寨突然多出来二十来个年轻姑娘,众人说不激动是假的,比带回财物更热闹多了。年轻一点的都张罗着帮她们收拾空房子,也有提出家里有空位可以安排一两人的。年纪大些的妇人们张罗了热饭菜给她们,有几个年轻人就借着端茶倒水的功夫率先把所有人看个遍,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明显的打着小算盘。
钟念和林蕴安一起过来的,她一贯不苟言笑,年轻一些的大都畏惧,热闹也不敢多看了,纷纷散了。
“小姐,你可回来了,没什么事吧,他们……”一名看上去比林蕴安略小些的女子迎上来,看了钟念一眼,紧张的问道。
钟念一直是男装打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破她的装扮。
林蕴安:“我很好,他们这里的人也很好,你去告诉他们一声,吃过东西后,我有些事跟大家商量。”
她略一停顿,补充道:“商量我们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