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恒有注意到容明卓眼神里的深意,心道不好,作为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南琼月接下来的话要十分小心,否则,很可能揭露皇后不成,反而会让容明卓怀疑她别有居心。
容明卓道:“琼月可知,你说是李嬷嬷做的意味着什么?”
容明卓本以为南琼月听了这话好歹会会在心中掂量一下说话的内容,结果直接她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琼月知道。说是李嬷嬷做的,其实便指向了皇后娘娘,李嬷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才,她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那样对待皇子,必定有人指使才敢那么做。”
连容恒也为她捏了一把汗,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件事该拼命看着她不让她碰的。
果然她刚说完,就被容明卓怒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恶意揣测皇后!”
尽管料到容明卓会发怒,做了心理准备,南琼月还是被吓一跳,如果她要是站着,被这一吼估计要腿软了吧,幸好她脚受了伤,从进来就一直是坐着,就算是腿软,也没人看的出来。
南琼月梗着脖子,不怕死地说:“陛下心中必然也疑心皇后娘娘,您想想您当初有多宠阿恒的母亲,即便是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从未心生嫉妒,可是皇子是不一样的,皇后娘娘也有自己的孩子,她得为了自己的孩子考虑。”
听着南琼月的分析,容恒心中感叹一句聪明,这猜测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了。
容明卓冷声道:“谁教你说的这些话!这可不是你南琼月能说的出来的话!”
“无人教琼月,而是琼月深有体会。琼月从小没了爹娘,和兄长相依为命,兄长护我便如皇后娘娘护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但凡有谁欺负琼月的,兄长都会出来维护,替琼月打回去。”南琼月见容明卓眉间厉色稍有缓和,添油加醋道,“兄长爱我都能如此,那皇后娘娘爱肃王殿下呢?琼月虽然不学无术,可蒙太后娘娘垂爱,自小长在宫中,这些事并非全然不懂。”
今天说的许多话,南琼月之前在府中,都有细细推敲过,为此她做了不少功课,很多话说的模棱两可,点到为止。容明卓作为一个从厮杀里走出来的皇帝,这些东西她稍微提一提就懂了,说多了反而他不容易相信。
“此事干系重大,朕要好好想想,你们先退下。”容明卓思忖了会道。
容明卓这么说,南琼月知道这事成了一半,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了,有皇帝罩着,皇后即使对自己不满,要找麻烦,也是要掂量着。
“走吧,我们回家。”出了御书房,南琼月心情似乎有点好,语气都是轻快的。
那能不好吗,终于把计划了好久的事给办成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从今以后她王府里她爱怎么玩怎么玩,再也不会有个像“容嬷嬷”一样的人在某个窗户后面盯着自己了。
离了御书房才没多远,南琼月等人就被人拦下了,来人是皇后身边的晚秋。
晚秋朝南琼月和容恒矮了矮身子,道:“皇后娘娘备了午膳,不如王爷王妃移步凤藻宫,用过午膳再走。”
还不待南琼月婉拒,容恒先在她耳边不满的哼道:“阿瑶,我不想去,我想回家。”
皇后现在把人截去凤藻宫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容恒当然不愿意南琼月过去。
“好。”南琼月朝容恒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才对晚秋说,“皇后娘娘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来宫中之前,我已经吩咐府中下人备好午膳,便不叨扰皇后娘娘了。”
“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奴婢。”晚秋坚持道。
容恒一步跨了出去,指着晚秋道:“你这根本就不是请,分明就是硬要我们去吃,我们不想吃。”
晚秋没有接话,依旧挡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仿佛是今天请不到人,就不让路了。
就在南琼月以为要避不掉,必须得去一趟凤藻宫时,一道声音忽的传来,“晚秋怎么也在这,皇后娘娘这几日不是身体不适么,你不在跟前伺候,怎的到这里来拦恒王夫妇了?”
“青芜姑姑。”晚秋轻声唤道,“皇后娘娘顾念王爷王妃,特意命奴婢前来请王爷王妃去宫中用午膳。”
青芜道:“原来如此,皇后娘娘当真是怜爱晚辈,不过娘娘身子不好,恒王夫妇不便去打扰,太后也在宫中准备了膳食,现下命我请人过去。”
晚秋迟疑,太后这边派了人来她拧不过,可是人带不回去,皇后娘娘必然心中不快,这两个主子都是她开罪不起的,“这……”
青芜扫了晚秋一眼,“怎么,是有疑问吗?如皇后娘娘问起,你就说太后想念恒王妃,把人叫去了便是。”
青芜话说到这份上,晚秋也不便再争执下去,只能作罢。
在去慈安宫的路上,南琼月为着刚才的事跟青芜道谢,“刚刚多谢青芜姑姑解围,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搪塞皇后娘娘呢。”
青芜无奈的嗔了南琼月一眼,“你呀,太后都担心死了。你这次下手有点重,皇后娘娘怕是记住你了。”
青芜是太后入宫时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从前对南琼月也是极好的,私底下把南琼月当成半个孙女看,两人之间没什么主仆之别,倒是有不少亲人间温馨,青芜对南琼月这爱闯祸的性子是又爱又恨。
南琼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我看也是。”
慈安宫。
“太后,恒王妃来了。”
太后慈爱的朝南琼月招了招手,“来了便快入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琼月道:“皇祖母,月儿脚受伤了,不能给皇祖母请安了。”
吕妙仪仿佛一个老小孩,“你嫁了人以后反倒跟皇祖母生分起来了,皇祖母是那种拘泥于这些礼节的人吗?”
南琼月噗嗤一笑,“怎么会生分,月儿最亲就是皇祖母了,兄长都比不上的。”
吕妙仪佯装生气道:“就会哄我这个老人家开心,嘴上说着和我最亲,实则许久都不来看我一次,哎,只怕是早就忘了我咯。”
南琼月笑意不减,给吕妙仪布菜,“那月儿长大了,嫁人了嘛,哪里还能一直挨着皇祖母,就算月儿愿意,只怕陛下也会觉得月儿闹腾,吵着皇祖母清净。”
吕妙仪拍下筷子,一本正经道:“我们祖孙的事,他管不着,他要是敢说你吵着我,我就跟他急!”
南琼月道:“那往后月儿得空了,便常来看看皇祖母。”
吕妙仪有些心疼的看着南琼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这还差不多,你看看,你又瘦了,在王府待的不舒坦吗,下人是不是照顾的不用心?”
一直乖乖扒饭的容恒筷子一顿,恒王府确实不如外面看着那般太平,南琼月忙前忙后,又还受了伤,天气闷热胃口本就比较差,受了伤脚上疼得厉害的时候,她就更不想吃了,还得他盯着,才会多吃两口,因而一时间便瘦了好些,他看着也心疼。
像是所有孩子回答父母的话那般,自身困境半句不提,只怕他们担心,“没有啊,一切都很好。”
吕妙仪不相信,若真没出什么事,好好地怎会崴了脚,“那你这脚是怎么伤的?”
南琼月自然不能说是去莲花池里扒尸体给吓着了,“天太黑,没注意脚下有坑,就崴着了。”
“王府里的下人做事这般不上心,路都铺不平了?”吕妙仪有些生气,“阿楠,夜间路看不清,你怎么也不扶着点你家王妃?”
被点名的阿楠慌慌张张的跪到太后跟前,支支吾吾,南琼月受伤的时候她并不在南琼月身边,她也不是特别清楚当时的情况,只能求救似的望着南琼月。
南琼月连忙解释,“不关阿楠的事,那天晚上闷热睡不着,月儿一个人在府里转了转,谁知道不小心崴到了脚。”
“你也忒不小心了,身子是自己的,伤了是自己吃苦,往后要多注意些。”又对跪着的阿楠道,“以后,要精心伺候着你家王妃。”
“是,阿楠定当更加用心。”
用过膳后,青芜端上来一盘冰镇荔枝,新鲜着呢,南琼月看的直流口水。这水果在现代随便一个超市都买得到,可在古代,荔枝却不是一般人能见得到的。
青芜道:“这是南边才上贡来的荔枝,太后原先打算送一些到王府去的,现下倒是不用了,王妃快尝尝,这荔枝可不多得。”
南琼月迫不及待剥了一个,首先想到了容恒,送到他唇边,“阿恒,来,给你吃。”
“好甜。”容恒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也拿了一个剥了喂南琼月,“阿瑶也吃。”
太后和青芜在他们后面看着,青芜欣慰地道:“南小姐同恒王相处的不错,太后可以宽心了。”
“哀家娇养的月儿,该配得上更优秀的男子,只可惜……”太后欲言又止。
青芜安慰道:“身处这皇权利益的正中心,这样的婚事已经是好结果了,南小姐只要过的平安顺遂便是幸福。”
太后似乎也想开了,“你说的对,哀家该知足的,只望月儿往后都能过的如现在这般快乐,哀家便真的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