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鬟带着伤药走了进来,给我手臂上的伤口上药。
“那面具男子是谁?” 我向她问道。
但她像木偶一般,只是在 给我处理着伤口。
“我们要去哪里?”我又问道。
她依旧不理我,帮我把手臂包扎好后便离开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未说。
我无助地躺在床上,想起娘亲曾经的劝告,想起夜嘉关心的目光,想起沧月担忧的神情……我周围的许多人,一次次地叮嘱我,关照我,但我还是让自己身处在险境。
一次次死里逃生,没让我学会保护自己,却让我学会了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武功高强,天不怕地不怕,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失去武功会怎么样?
迷糊中仿佛看到了一道白光,里边有个模糊地身影在问我:“白雪,为救龙凌淞,让自己深陷险境,你可后悔?”
后悔吗?
因为救人,才会元气大伤,到了今日这险境,我该后悔吗?
想起当时决定救人时的初心,我心依旧:“医者本心,无怨无悔。”
风在河中掀起一阵浪,船因浪而颠簸起来,眼前在摇晃,白光消失不见。
不知这水会将我带去何处?
虚弱的身体总是容易犯困,睡得迷迷糊糊时,我门外被一声酒瓶摔碎的声音吵醒。
手上多出了个东西,是娘亲留给我的探梅簪,不知是谁趁我睡着时将它放在了我手上。
面具男子推门走了进来,我忙将探梅簪藏于衣内。
“雪儿,睡得可好?” 面具男子一身酒气,看样子喝过许多的酒,这会有些醉意了。
我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勉强能坐起来了,但仍没有一丝内力。见男子过来了,我害怕地将身体蜷缩在床的一角。
“雪儿,别怕。” 男子走到床前。
“你是谁?”我又问道。
男子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轻声道:“雪儿,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说完,他便在床上睡了过去。
我坐在床角,想上前揭掉他的面具,看看他是谁。但我又不敢靠近他,我怕他醒来,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这样安静地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角,不敢动也不敢睡。
我探梅簪从怀中拿出来,睹物思人。娘亲,你在幻梅轩中会知道女儿的处境吗?
面具男子突然翻了个身,我忙将探梅簪握紧在手里藏于身后。听到那男子平静地发出呼呼睡觉声,我才放松下来。
我看向空中,似乎在我握紧这探梅簪时,空中变得有些不一样,多出许多星星点点的亮光,这些亮光正汇集到我握紧探梅簪的手上。
探梅簪中的天蚕丝是翾翼的兵器,我能看到这些亮光,是不是代表着翾翼之力在帮我?
刚刚那白光中的身影,莫不就是翾翼?
我盘腿坐好,闭气凝神,这些空中的亮光在通过探梅簪进入我体内,慢慢在恢复我的元气。
身体各种伤痛,唯元气受伤最难恢复。虽然这过程很慢,但我感觉到身体在变好。
今天的夜并不安静,船外流水声和身旁边呼吸声交替着。
月光不知何时照进了这船舱。
我微微一笑,月光即能进得来,那阳光也可以。希望本就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床上的面具男子,又转了一个身,破岩从他身上掉了下来,破岩竟也被他带出来了。
我元气恢复了一些,身体稍微好一点,我悄悄地爬过去,想把破岩拿回来。我小心,小心再小心,手慢慢地,慢慢地向破岩移去,心砰砰砰地跳着。
但还是怕什么来什么,面具男子一把抓住我的手,醒了过来。
只见他坐了起来,笑道:“以你现在的功力,拿了破岩也逃不出去。你手上和脚上锁的可是玄铁锁链,这破岩也砍不断。”
等等,他怎么会认识破岩?
这破岩神鞭自名剑山庄端木煜做成之后,便到皇室之中,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除了名剑山庄和皇室就只有丽安镇知道,难道……
男子见我发呆,将我的冰花手链展示在我面前:“在找这个吗?”
这是寒毒冰种,没有它我无法用寒冰诀,忙伸手去夺:“还给我!”
男子轻蔑一笑,随手将冰花丢到墙边。
我看着墙边的冰花,那距离我定够不到了:“你既然愿意把簪子还给我,又何必把我的项链丢那么远。”
男子眼中闪过疑惑:“我何时将你的簪子还给你了?”
他的目光锁定到我手中探梅簪,慢慢靠近我。我忙把手藏在身后:“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越来越靠近我,我眼中害怕神情越浓。
四目相对,我不敢呼吸。
僵持了一会,他突然一笑,向后坐下道:“白雪,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日这般境遇?”
我缩在床角,手中紧握着这根探梅簪,只有探梅簪在,我身体才能恢复,才有可能逃离这。
男子又突然靠近,盯着我道:“你很怕我吗?”
我对上他的目光:“你可以伤我,可以杀我,但不能侮辱我。”
男子一笑:“所以你是怕我夺了你身子,毁了你的清白?”
我只是盯着他,没有说话,我不想惹怒他,惹怒他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然而不说话,又何尝不是一种惹怒,他又将手掐上我的脖子,逐渐加深用力。
我脖子处被拼命挤压,疼痛无比,不能呼吸。
我没有反抗,若他只是想掐死我,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但他终究没有想要我死,掐了一会,还是放开了手。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人冲进来禀报:“主人,藏少陌带人追过来了。”
“竟这么快便追过来了?” 面具男子将破岩放入衣服里,走到床下。
“主人,请您赶紧离开。” 来人又道。
面具男子将目光看向我:“与其以后被莫沧月祸害,倒不如现在就死得干净。我得不到的人,他也休想得到。”
“主人,来不及了。”来人又催道。
“放火烧船!”他语气干脆果断,未留一丝余地。
“是!”
船上人的迅速撤离了,将我一人仍在船上,火已经开始蔓延。我看着墙边的冰花,那是沧月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不能让它毁在这。
我从床上下来,但铁链太短,无论我双手怎么向前伸,都够不着。火越烧越大,我依然拼命的往前够。
终于床被火烧着了,随着我的用力,脚链把床上的木板挣断。我向着冰花爬去,紧紧地握住了冰花。
此时,一根横梁从上落了下来,我全力一跳,从窗户处跳入河中。
只见那河水被大火印得通红。
水火无情,我躲得过大火,躲不过河水,面具男子没给我留任何生路。手脚上的铁链拉着我往河底坠落而去,任我怎么挣扎终是无用。
最终,我放弃挣扎,任凭身体向河底慢慢沉去。
我原以为身体在恢复,就是希望,却不想竟还有另一番绝境等着我。
人在死前会看到什么?
我看到了满天红光。红光中是我和娘亲一起游历江湖时的众多画面,是亲朋好友相聚时的笑脸,是沧月与我相处的点滴……
娘,对不起!沧月,对不起!……
眼前一黑!
“天若!”
我听到一个声音,这是在叫我吗?
我勉强地把眼睛睁开,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向我游来。但我已无力再支撑,眼睛最终仍是闭了过去。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温暖。为何我还会有知觉,我还还活着吗?
耳边一直回响着声音,“天若……天若……”
你是谁?我想问他,但我说不出话来,也睁不开眼睛。
“天若,待尘埃落定,等我来娶你。” 那声音又道。
是沧月吗?
沧月,你终于来救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眼前场景非常模糊,我似乎在一间破屋内,屋外站着两个模糊身影。
“师父。” 一男子低头道。
是他?刚刚那个喊天若的声音。
他正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模样,只看到他头发上束着的一条白色发带在随风飞舞。可能是意识太过虚幻,我竟感觉那发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是沧月什么时候用发带束带了?
“胡闹!” 是一个老人生气的声音。
“师父。”男子低头回道。
“这般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老人道。
“徒儿知错。” 男子道。
二人离开了我的视线。
沧月,你别走,别丢下我。
但任我心中如何呼喊,那身影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我又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