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脱古思帖木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未急于开口。
这时，鞑靼国大将纳哈出上前一步，道：“贝勒，何出此言？”
“辽东军主力在秦谷关，就算有部分兵力入海西，岂会让海西告急？”
纳哈出诚心劝说道：“你们已经攻克了虎丘县县城，再往前就能威胁到寒州城，现在撤军岂不是功亏一篑？”
“将军当我愿意撤军？”金石台抬起头来，眼珠子里尽是红血丝。
“诸位以为秦谷关的汉军当真是叶文龙统御的？错！”
金石台咬牙切齿道：“叶贼早就跑到了海西，连续攻克我海西两座军寨，就连参领伊斯哈也被他生擒！”
“诸位，我若再不回海西，他日兵临辉发城下，我该当如何？”
此话一出，堂内寂静无声，众人被金石台带来的消息惊得无言以对。
好一会儿，苏赫巴鲁才冷声说道：“叶贼果然歹毒狡诈！可恶！可恨！”
苏赫巴鲁与叶辰交手数次，十分了解叶辰。
这种把戏的确是叶辰的手笔。
脱脱不花眼珠转动，问道：“金石台贝勒，辽东军才多少兵力？就算有叶文龙领兵，他能凭借手中兵力攻克辉发城吗？”
女真三部的情况与大乾不同，人口都集中在几座大城内。
建州的赫图阿拉城、海西的辉发城与叶赫城皆是如此。
“以辉发城的人口、守军，难道还挡不住他辽东军？”
闻言，金石台身边的寿山叉着腰，直叹气道：“脱脱不花殿下这话说得在理，我与皇台贝勒也是这么说的，劝说了金石台贝勒一路。”
“金石台贝勒，咱攻克了虎丘县马上就要拿下寒州，那寒州城里有多少宝贝？你甘心就这么放弃？”
“不如你继续留在定州，让多铎回海西坐镇，等破了寒州城皆大欢喜。”
寿山话音未落，便惹得金石台发怒：“寿山都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贼何等本事在场诸位谁人不知？多少人在他手里吃过败仗？”
金石台宛如一头受伤发怒的雄狮，质问寿山：“倘若我不引兵回防，叶文龙继续抽调辽东精兵，真破了我辉发城，将辉发城付之一炬，谁能赔我？谁？！”
寿山尴尬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他也是女真人，明白一座大城建成要多难，有多珍贵。
可寿山真心觉得辽东军打不下辉发城。
“金石台贝勒，你莫要着急。”
鞑靼兵部尚书阿木尔微微一笑，走出来打起了圆场。
“贝勒救援海西心切，老夫与诸位将军理解，不知贝勒想要带走多少兵丁？”
“你也知道，海西精锐分布在定州城、兴隆县以及寒州三地，若都抽调恐怕对战局会有影响。”
阿木尔看出金石台铁了心要走，于是退而求其次。
你要走就走，但兵力不应该都带走。
“这三地各自留下一千五百兵卒，其余的我都带走。”金石台贝勒的回答极为干脆。
你这与都带走有何区别？
阿木尔笑容淡了些，道：“金石台贝勒想好了？你这一走，我军至少少了一万多人的生力军啊！”
“将来就算我军的计划成功，要破汉军的难度也会大上许多。”
金石台目光坚定，道：“阿木尔大人说的我明白，我管不了那么多。”
打下寒州城固然诱人，但海西是金石台的老巢，是他的根基。
就算分给他半个寒州城，他也不敢拿海西去赌。
“皇台贝勒、寿山都统，你们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金石台这话是同时对寿山与皇台说的，希望他们能帮一帮自己。
寿山闻言眉头紧锁，道：“金石台贝勒，你领军撤离寒州本就缺少人手，我的情况你知道，难以抽调兵力帮你。”
呵呵！
金石台心中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寿山不会帮自己。
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皇台贝勒。
皇台贝勒暗叹口气，拱了拱手：“金石台贝勒，承蒙当初收留，我愿抽调兵力三千随你回去，这……已是我建州女真的极限了。”
金石台闻言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弛，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拱手道：“皇帝陛下，海西告急我心急如焚，请陛下准许我离开定州。”
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凝视着金石台，心绪难平。
他当然不希望金石台在此刻离去，且还要带走海西精锐。
但脱古思帖木儿明白，金石台已与众人有了裂痕，尤其是寿山。
倘若自己再阻拦，金石台与鞑靼之间也会产生裂痕。
大乾只用了一招，便将海西女真引走，让联军内部生出嫌隙，真是好手段啊！
“海西有危难，金石台贝勒理应回去。”
“阿木尔，调派一批粮草给金石台贝勒，助他早日返回海西。”
脱古思帖木儿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面具般的微笑。
“与大乾的战争旷日持久，朕等着贝勒处理完海西的事情，重返战场。”
“不过，叶文龙狡诈用兵很是厉害，你务必小心。”
金石台微微颔首，面露感激之色。
“多谢陛下！”
金石台谢过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又转身看了一眼寿山，随后冷哼一声离去。
他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翼飞到海西去。
当夜，夜深人静。
皇帝脱古思帖木儿负手而立，望着满天繁星，幽幽说道：“原来，梁启在等的是这个。”
“朕早就看出他不想速战，却不知其缘由，梁启啊梁启，你有些本事。”
阿木尔站在他身后，微微颔首：“梁启用兵调度有大将之风，要打败他殊为不易。”
“陛下，老臣觉得该做两手准备。”
脱古思帖木儿转过身，看向阿木尔布满皱纹的脸孔，疑惑道：“哦？什么准备？”
阿木尔往前凑了凑，沉声道：“倘若二殿下那边失手，兵力上本来我方就是劣势，如今海西女真又走了，老臣想着能否将眼光向北看？再拉取一些帮手来？”
向北？
皇帝脱古思帖木儿闻言眉头一皱：“你是说女真人的祖地，布里亚？”
脱古思帖木儿稍一思索，便否了阿木尔的建议。
“他们连女真人都不如，就是一群畜生般的蛮夷，引他们来做帮手，是引狼入室。”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朕相信巴图孟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