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如同阿离第一次见到时的那样没什么变化,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气,比起这阴森可怖的鬼界阴气来都不遑多让。
孟瑶仅仅看了一眼,就几乎已经确定,这绝对是被她师姐,也就是异界少主良辰所丢到忘川当中那个阴邪的武器,戒鸢。
当年那个有如万鬼哀嚎的场面至今还记忆犹新,即便是对于孟瑶这样大场面见过不少冥官来说,那场景也有如附骨之蛆一样,在事情过了这么久后,回想起来仍然汗毛倒竖。
“你叫什么名字?”
孟瑶没有直接问乔歌戒鸢是怎么得来的,而是在端详了半晌其面容之后,不知哪里感觉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乔歌。”
乔歌据实回答。
“乔歌…乔歌…”
孟瑶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接着又问:“身为凡人来到鬼界,不害怕吗?”
“人总是要死的,早些来和晚些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乔歌回答。
木雁寒看孟瑶师叔盯着乔歌不做声,怕她看出来乔歌曾经是奈何桥边没喝孟婆汤就投入轮回的漏网之鱼。
阿离铁定是要站在朋友这边护着乔歌的,可孟瑶是掌管游灵往生的冥官,又是自己的师叔,一番争执估计在所难免,两厢为难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再一想即便矛盾现在不会爆发,等待乔歌有一日魂归地府,过往行程也照样会被记录在册,到那时候要接受的拷问与刑罚肯定会比现在更甚。
就在木雁寒思来想去也不知什么样的选择是最优时,孟瑶伸手拿过了乔歌手上的戒指说道。
“这东西不属于人间,你既然拿了回来,便先交由我来保管吧。”
“不行!”
说来也奇怪,戒指被拿走的瞬间,她心中仿佛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好像属于自己的珍贵宝物被别人抢走了似的,乔歌顿时不干了。
自己来是想搞清楚这枚戒指的来历,可不是来还东西的,就算是抢,也要将戒指从眼前这冥官手中抢回来。
这么想着,已经抬手去阻拦孟瑶的去路。
孟瑶似乎是早有预料,闪躲之间跟乔歌交上了手。
“乔歌,阿瑶你们别打呀!”
阿离闹不清楚其中到底怎么回事,看着两人大打出手,肯定是要阻止的。
而且乔歌虽然身手不凡,但是她在人间尚且连木雁寒都抵抗不过,又怎么会打得过身为其师叔的鬼界冥官呢。
“没事。”
木雁寒对于二人招式中的你来我往看得透彻,宽慰阿离道:“师叔只是想试试她的功夫而已,不会伤她。”
“试探?”阿离听了木雁寒的话,重新将目光投上去。
乔歌势要夺回戒指所以动作快如闪电,招招目的在与孟瑶紧握着的左手当中,而孟瑶则以守为主,每次都领先一步抢在乔歌之前化解她的攻势,格挡之间显得游刃有余。
阿离自知不懂武学方面的事情,对于招式更是一知半解,此刻乔歌的快攻和孟瑶的躲闪如果放在别人眼中,肯定都以为是乔歌占了上风。
可是自己再看过去之时,脑海中竟然瞬息之内就判断出,如果孟瑶想赢,那么不消片刻,乔歌便会一败涂地。
那不是什么天赋,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熟练到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和经验,带给她的结果。
阿离不禁迟疑,拍拍脑袋,自己以前莫非也是会些功夫的咯?
正这么想着,余光瞥到自己举到额头的掌心,指根处的茧子似乎从某一方面回答着她的疑问。
这茧子原来好像是没有的吧。
阿离心底升起更多疑问,可聪明如她马上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具身体,很有可能不是之前金梦涵的。
不过这个结论刚刚得出,那边乔歌和孟瑶的胜负已分。
乔歌被反剪了手臂,让孟瑶压在了身前,却还不甘心,想要继续反抗。
“别动。”孟瑶提醒道:“你这胳膊不想要了。”
说着手下又用了几分力气想要逼乔歌服软,没想到乔歌不但没有就势认输,反而倔强地抵抗,丝毫不在乎再这么下去手臂会被孟瑶折断一样。
孟瑶觉察到这一点后,留了一手,控制着力道想要看看这丫头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可是刚有此打算,左手好像就被电击了一样,酥酥麻麻的感应一起,这边控制乔歌的力道就不够了,让她一甩便挣脱开了自己的束缚。
不但如此,摊手想要看看怎么回事之时,乔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踢孟瑶抓着戒指的左手。
孟瑶才刚被电击卸去力道的手,又被乔歌奋力一踢,戒指被抛向空中,顺势被乔歌一个转身就夺了回去。
戒鸢上手,周身黑气萦绕,饶是在阴森的鬼界,阴寒之意不遑多让。
阿离和木雁寒都有瞬间的怔楞,却都在片刻之后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乔歌。”阿离拉住了乔歌的衣袖,示意让她不要再计较了。
木雁寒也挡在孟瑶面前,以防止师叔生气,真的动起手来。
乔歌不是自负且深浅的人,她当然知道若论身手,十个自己也打不过面前这个人,可是刚刚那股犟劲儿上了头,竟然还真叫自己毫发无伤地从她手下挣脱了出来。
她恍惚地看看手上的戒指:难道是它帮我的?
孟瑶掌心已是焦黑一片,不过片刻之间就被她以修为化开。
她拍拍手,伤势便如粘在手上的灰尘一样被拍落,露出光洁如初的掌心。
“不错,能让戒鸢认主,想必你也不是寻常人。”
孟瑶点点头说道。
“戒鸢?”
三人都是一愣,还是阿离先反应了过来,孟瑶是在说乔歌手上的那枚戒指,似乎也同百鬼名录和出尘剑一样,是认主的灵物。
“不错,正是戒鸢,也就是十数年前被你师父投入忘川的魔戒之灵。”
乔歌看看戴在手上的戒鸢,它如鸢隼一般的双翼抱如环状,紧紧贴在自己的手指上,寒芒所到之处带着不可阻挡的杀意。
原来它当真是魔族之物。
“既是投入忘川的魔物,它又怎么会在凡间出现,还被乔歌所得呢?”
阿离问道。
“这就要问她了。”孟瑶挑眉:“你身上有忘川之水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上辈子前往轮回之时没有喝孟婆汤,到现在为止,还有前生的记忆吧。”
木雁寒没想到孟瑶早就看出了乔歌的秘密,也是,她能瞒得过别人,又怎么会瞒得过掌管游灵往生的冥官孟婆呢。
乔歌并不否认:“是又怎么样?”
孟瑶看了看她,半晌没有说话,踱了两步之后,反而笑出声来。
“哈哈,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怎么总带着火药味似的,到让我觉得很像一个人。”
她话虽然是对乔歌说的,目光却转向了木雁寒,似乎是在等着他的答案。
木雁寒经孟瑶这么一提醒,也突然觉得有时候乔歌的说话和做事方式有些熟悉,不过他倒是没想起来具体是跟谁很像。
“像谁?”
比起弯弯绕绕木雁寒更喜欢单刀直入,想不起来还不会问吗。
“像你师父啊。”孟瑶笑笑:“与其说像你师父,不如说更像她年轻的时候。”
木雁寒茅塞顿开,可不是嘛,年少功高,身手不凡,加上嫉恶如仇和倔强的性子,还当真是跟师父良辰很像。
但是说话方面,他倒是不确定师父以前是不是有过这么怼人的时候。
“想要投生无非两条路,要么喝下孟婆汤断了前世因果,要么投入忘川洗清一身冤孽方可轮回…”
孟瑶说着,看向乔歌:“你身上的忘川气息并非来自戒鸢,是投身忘川之水当中后又前往轮回的最好印证。”
忘川水并不像凡间一般的大江大河,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
世传”人死魂不得过,而曰奈何。”
意思就是说,不要说活人,连人死之后的灵魂如果到此,也会被其中漂泊游灵纠缠数千年,洗清罪孽之前不得上岸。
乔歌如果真的曾经投身其中,哪怕并非罪孽缠身,必定也是遭受了一番苦难。
可就是如此,她也不愿忘记前尘的往事,当真是不愿再重蹈前世的覆辙,还是另有别的意愿,她自己不说,其他人亦无法得知。
阿离再看乔歌,心中除了同情便是崇敬,崇其自由敬其勇敢,随即想到自己,得知身世的那一刻,又会不会向她一样坚强呢。
她生前并无冤孽,无需在忘川水中挣扎千年之久。既然乔歌曾经投身忘川之水中,那么很有可能是她阴差阳错将戒鸢带上了岸。
孟瑶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种解释。
而且世事往往机缘巧合,当日乔歌助戒鸢离苦海,竟然又在她投胎之后重新相遇,关键时刻感应到危险护主。
乔歌与戒鸢的缘分也算是密不可分了。
“那这戒指的去留…”木雁寒话刚起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戒鸢到底是魔族炼化之物,其中的戒灵会以戾气为食,就让乔歌这么带着似乎也有不妥。
孟瑶也正为此而烦扰不已。
阿离却思索了片刻笑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那问问当事人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