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国儒一听,说道:“我记得宛筠当初跟的那个野男人,好像就是姓梁来着?”
殷家不光是重女轻男,不把自己家里的男人当回事,就算是家里的女儿找了男朋友,基本上也只当作是借种生育的工具而已。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男人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殷家的孩子们,似乎也都不关心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在他们几百年根深蒂固的思想和家庭教育下,所有的外姓男人,统称“野男人”。
一般情况下,殷家的女儿找了男朋友,家里人就高高兴兴地等着她怀孕。一旦怀孕了,就让女儿把男朋友给甩了,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所以,几百年来,殷家就好像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女儿国似的。
殷宛筠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不过,她却是被男人给迷了心窍,不仅没有回家来生孩子,还跟着男人私奔跑了。
当时家里人也没当回事,到时候在外面,知道跟着男人过得苦,也就回来了,这事在殷家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没想到,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她却始终没有再回家,甚至和家里人都失去了联络。
当初他们只知道殷宛筠跟着男人到京都去了,却并不记得男人到底叫什么。
这么一说,殷止容瞬间张大了嘴,“我去,不会吧,那姑娘该不会真就是宛筠小姨的女儿吧!不行,我得去问问……”
梁真的手里捧着奶奶的骨灰盒,随后,阮霆深也跟着从车里下来,他亲昵地扶着梁真的腰,两人一起往山顶上的墓园走去。
殷家的舅甥两个刚要过去找她,忽然看到了这一幕,瞬间惊得捂嘴。
如果那是宛筠的女儿,她现在竟然也已经跟一个野男人在一起了!
那个野男人,当自己是谁呢,竟然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搂着她的腰!
这么多人都看着!
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殷国儒气得直接跳下了车,殷止容也跟着下了车,两人往那边跑去。
哪知道,人太多了。
墓地在墓园的顶上,只有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可以上去。
梁真和阮霆深一下车,来送葬的众人就一起跟了上去,有的拿着花圈或者鲜花,紧跟在他们身后,一下就把他们两人隔出去好几十米远。
这么窄的路,他们俩根本就挤不到梁真身边!
而且殷止容上次也没听清她到底叫什么名字,也没法叫住她。
这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既然都已经到这里来了,那就索性跟着送葬的人群,到墓地上去看看吧。
毕竟,还在人家那里蹭了顿饭吃呢,过来送个葬也是对死者应有的尊重。
两人冷得直缩脖子,然后跟着送葬的人群,一起往墓园顶上走去。
毕竟来的人很多,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多了两个陌生人。
回到京都以后,梁真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
上一次来,是梁元绪去世的时候,她到这里来,把他安葬在了妈妈的身边。
而这一次,奶奶也葬在这旁边。
送别总是这么令人伤感。
到了墓地上,白东和墨阳两人先在前面,把墓地上一些细小的灰尘和污渍都给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阮霆深从梁真手里接过骨灰盒,两人一起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安放在了墓室里。
牧师过来盖上了石板,把墓穴给封住。
阮霆深和梁真跪在墓前,亲手给奶奶盖上最后一捧土。
众人一一献上花圈和鲜花,瞬间把整个墓地都给放满了。
葬礼的仪式就此完毕,梁真回头跟阮霆深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到那边去看看。”
她父母的合葬墓就在旁边,她慢慢地走出人群,朝那边走了过去。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从今往后,奶奶就要跟你们做邻居了,拜托你们照顾她,也照顾好自己。
眼看着梁真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了,这边两人连忙跑了过去。
刚跑到她面前,殷国儒一把拉住她,正要张口问她,结果殷止容已经一眼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
殷宛筠,梁元绪夫妇之墓……
殷止容都来不及看梁真了,扑到墓碑上,“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殷国儒正要问他哭什么呢,一眼也看到墓碑上的字,瞬间管不了梁真了,也跟着扑了过去,抱着墓碑,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梁真懵了。
刚才忽然冲出来一个白净的中年男人拉住她,她都被吓了一跳,正要问人家干什么的,结果这两个人,直接冲到她父母的墓前,就开始哭上了?
这谁啊?
没哭错地方吧?
她正想问,就听见这两个,一个抱着墓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叫一个伤心,“宛筠啊,你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就死外边了啊?你命好苦啊,呜呜,再怎么着,提前跟家里边说一声,也得把你带回老家去啊!”
另一个哀哀戚戚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墓地上新长出来的一些小草,一边哭一边拔,“宛筠小姨,你说好要回来看我的,怎么就一去不回了呢,我一直在家里等着你回来啊,我都等了二十六年了……小姨啊,你睁眼看我一眼,你这样我怎么回去跟姥姥还有我妈交代啊!”
梁真:“……”
她本来是想顺道看一下父母的,缅怀一下,现在被挤得都没地方了。
这两个人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完全不像是演的,她几乎都没法靠近墓碑一米之内。
阮霆深在不远处也看见了。
他一眼就已经认出这两个奇怪的人了。
他并不想让梁真跟他们接触。
但是,这些人是她的亲人,除了他和星昀,那就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阮霆深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
梁真抿着嘴唇,她也已经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那天见到的那个,长得比白东还要白的青年。
他现在身上裹着一件纯黑的貂皮大衣,柔软而浓密的皮毛裹着他的半张脸,衬得他的脸显得更白了。
那人上次就跟她打听她母亲,现在在这里哭成这样,莫非真是她家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