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蝉最开始不信莫庸的话。
顾老夫人要整治外室子的话,有的是机会,毕竟顾老太爷早就死了,也阻止不了她。
莫庸便说,顾老夫人之前没下手,是没找到机会,为了她亲生儿女的名声,她才一直忍着的。
莫庸还把自己的身世和对顾家的仇恨,也告诉了宝蝉。
他与宝蝉说,他最开始和外室子交好,只是为了伺机报复顾家,但与外室子越相处,便越是觉得投契,便犹豫着没有下手,怕从外室子这边下手的话,被顾家人查到蛛丝马迹,牵连到外室子,却没想到……
当时莫庸还说,这下好了,他再报复顾家,不怕连累到朋友了。
莫庸连这种秘密都告诉了宝蝉,显然是对她十分信任,宝蝉的心态就转变了,她开始相信莫庸的话。
而后,莫庸又给了宝蝉一个玉蝉,说这是外室子最后一次被派出去之前,专门去定制的,本想送给她做定情之物。
宝蝉见到这玉蝉,泣不成声,终于完全相信了莫庸的话。
后来两人基本没见过,直到蔡觅菡有孕,莫庸才又找上了宝蝉,说了自己的报复计划。
宝蝉头脑一热,便应了。
至于到底莫庸如何把那画像放置在了横梁上,宝蝉并不清楚,她只负责按照莫庸的说法,在合适的机会使用那张画罢了。
“所以,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放了那恶鬼食子图上去?有线索么?”楚青玖思索片刻,询问道。
宝蝉知道的很少,问不出什么来,莫庸已经死了,没办法审问,这案件如果还想查下去找到幕后黑手,唯一的一条线,就是放置恶鬼食子图的人了。
顾承瑞面上再次现出苦笑:“就在阿菡有孕后,我们屋内吊挂屋内的一盏灯忽然坏掉,便请人来修葺过,那个师傅,今天下午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死了。”
“仵作已经验过,他是被人推下楼的。”
又是杀人灭口,楚青玖忍不住皱眉。
“线索全断,都不知道该如何查下去了。”顾承瑞头疼叹气,又聊了几句,便去休息。
楚青玖自己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琢磨着怎么才能在不泄密的情况下,把消息传给沈云昭。
那幕后之人耳目不少,楚青玖也不敢把她的发现直接在信件中写出来,免得对方藏得更深。
直到第二天下午,楚青玖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给蔡觅菡看过之后,她甚至琢磨,不如她回京城一趟,反正一天便可往返。
但还没等她确定要不要回去,顾家下人便来回禀:“楚姑娘,外面有人来找您,自称是您的丫鬟,名叫桂香,大夫人已经请她在偏厅里坐着了。”
“桂香?”楚青玖有些惊讶,她怎么了来了?
楚青玖跟着顾家下人去了偏厅,桂香一见到楚青玖,立即迎了过来行礼。
“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来了?”楚青玖询问,桂香回道:“姑娘,是罗大人怕您一个人孤单,便让罗家公子把奴婢送来,好歹过年的时候,身边有个人。”
“送奴婢过来的罗家公子,现在还在客栈呢,要明天一早启程回去。”
楚青玖便和蔡觅菡说过,和桂香一起去了客栈。
但,根本没有什么罗家公子,在客栈里等着楚青玖,是她这些日子一直念着的沈云昭。
“你怎么会来?”楚青玖看着沈云昭,惊喜不已询问。
沈云昭垂眸,什么都没说,便先把她的手,拢在了自己掌心里,轻轻摩挲,那神色,似有些委屈。
楚青玖心中一动,反手握住了沈云昭的手,拉着他让他坐下后,楚青玖直接伸手勾住沈云昭脖颈,仰头去亲他嘴角。
沈云昭初时抿着唇,隔了片刻,便叹息一声,反客为主搂紧了楚青玖。
等两人心跳都慢慢恢复正常后,楚青玖担忧看着沈云昭,去查探他身体状况。
天寒地冻的,他身体底子又差,这么冷风里来去,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隔了片刻,楚青玖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段时间她用气给沈云昭做调养,他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
楚青玖挺高兴的。
“你明日要回去么?”楚青玖询问,沈云昭摇头道:“不回。”
没有人期待他的出现,恰好,他也不稀罕他们。
有阿九就足够了。
楚青玖目光一亮。
她倒不怕一个人过年孤独,但有人陪着,心情又会好很多。
天气寒冷,客栈里即便烧着火盆,也还是挺冷,楚青玖拉了沈云昭到床边,她自己脱了鞋子上床,仰头叫沈云昭:“别在地上站着了,过来盖上被子暖暖。”
说完,楚青玖便把被子拉开,盖在自己身上。
这家店倒是干净,就算是以楚青玖的嗅觉,也没闻到什么不好味道。
但等她把枕头塞在腰后半躺下,在转头去看沈云昭,他却还在原地。
“要么让人去买一床干净被子?”楚青玖还以为他嫌弃被子不干净,毕竟是皇子,不像她这样不讲究。
沈云昭桃花眸中暗色流淌。
她总是与他十分亲昵,拥抱亲吻从不避嫌,说别人都不够他好。
可她又明明白白表示过,若他将成婚,她便会抽身离去。
沈云昭不知道,自己对她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他喉头滚动,声音微哑:“阿九,我是男子。”
楚青玖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是啊,我知道你是男子。”楚青玖再次伸手握住了沈云昭的手,仰头认真看着他,“我从没把你当做其他什么。”
感知到了沈云昭的情绪不太好,楚青玖不会忽视,诚恳解释:“自第一次见你直到如今,在我心底,你都是一个男子,一个会让我心跳加速的男子。”
他没有喝酒,但被她这样看着、听着她的话语,沈云昭却觉得像是喝过了量一般,已经熏熏然欲醉。
弯腰褪去鹿皮靴,沈云昭乖乖上了床,进了被子,楚青玖已经调整好了枕头,也塞在了他身后。
虽然是分了两床被子,但沈云昭依然觉得心跳的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
楚青玖也略略有些羞涩。
她也是第一次,与心仪的男子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楚青玖打破了沉默。
她斜靠在了沈云昭的身上,给沈云昭用手比划起了猪圈密码样子,问他:“你见过这样的符号么?有人会用这样的符号,来传递消息,你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
“似是见过。”沈云昭微微蹙眉,思索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符号,隔了一会儿,他与楚青玖说道:“我曾在通政使司存放秘密案卷的库房里见过。”
“那是太祖刚称帝时候的案卷,被人不小心撞到地上散落,我扫过一眼。”但因为案卷所载事情年代久远,他并没有在意。
但他知道,既然那符号会出现在秘密案卷上,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阿九从何处看到这符号?”沈云昭平日里不爱说话,但与楚青玖腻在一起,话也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是因为莫庸的案子。”楚青玖把顾家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云昭来之前,就已经清楚知道了顾家发生事情的始末,也知道莫庸是谁,但楚青玖给他细说时候,他只是一边抚着楚青玖的纤细手指,一边凝神细听。
他喜欢现在的氛围,缱绻静好。
所以舍不得打断。
“我便是在莫庸的书桌上的一张纸上,发现了两个这样的符号的。”
听楚青玖这么说,沈云昭微微蹙眉,他得到的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到这方面的消息。
“我当时有问过县令和顾大人,包括衙役们,他们都不认识,只觉得是小孩涂鸦。”楚青玖和沈云昭说了当时情形。
“阿九认识这些符号,所以不会错认,是么?”沈云昭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阿九的来历神秘,他虽然迫切想知道,但却不愿去逼着她说。
此刻又能多了解她一些,即便只是一星半点,便只觉满心欢喜。
楚青玖虽然没有直接和沈云昭说自己来历,但行事上从来没有遮掩过,此刻便点点头。
“你知道靳元修么?他的夫人,可能是我的老乡。”楚青玖说道,“我觉得,是她把这个符号,教给了别人的。”
沈云昭怔了片刻后,猛然握紧了楚青玖的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太用力,楚青玖吃痛,没有痛呼,反而担忧看他。
沈云昭面色有些苍白。
靳元修和他的夫人,是一个传奇。
即便大越国立国之后,禁止任何人议论关于靳元修以及他那个神奇的夫人的事情,导致到现在,几乎无人知晓这两个人的存在。
甚至太祖还曾威逼史官,逼迫史官把发现土豆、玉米这两个庄稼的功绩,扣在了太祖的头上,但那都是用来糊弄百姓的。
在皇家的秘史里,明确记载着这两个人的消息。
而最后,这两人,是在青天白日之下,忽然不见的。
阿九会不会也消失不见?
越想,沈云昭便越怕,待听到楚青玖关怀,他急促呼吸两声,抿着唇没出声。
看他不想说,楚青玖也没追问,继续说起了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