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宋夏觉得有些口渴,就准备起身倒些茶水喝,忽然听见楼下吵得很,打开窗户一看,一群人举着火把匆匆跑了过去。
看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东厂。
宋夏心里一惊,人顿时清醒了。忙翻出游戏设计草图,没有变化,明明还有两天时间的,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她赶紧穿上衣服,刚出房门,就碰见了于盛之。知道宋夏想出去看看后,于盛之这次没同意,让她回房待着。
“外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姐姐不要出这个楼,我去看看。”
宋夏很不放心,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她既然提前知道了结果,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让我跟去看看,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但这一次,于盛之没有顺着她的意。他见宋夏不愿意回房,就干脆将她抱了进去,之后又在外面锁上门。
“姐姐,你好生在房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钱伯伯到时候会给你送吃的喝的来。”
宋夏拍着门,在里面喊道“盛之,你把我放出来,就让我跟着一起去看看,不然会出大事的。”
“不行,只要姐姐好好的,会不会出大事我不在乎。我走了姐姐,你再休息一下。”说完,于盛之就径直下了楼。
一出门,吴山青就走了过来,“少主,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很好,都处理干净了吗?不要到时候牵扯上我们。”
“少主放心,我们安插在北冥的死侍已经混在了闹事的队伍里。就算出了事,朝廷也只会追查到北冥,与我们无半点关系。”
于盛之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记住让我们的人早点脱身。”他回头看看楼上后,又拉起披风的斗蓬“我们去见一个老朋友。”
宋夏在屋里又是拉又是推,还是没能打开门,她就打算窗子外翻出去,可到窗边一看高度,她就赶紧退了回来。
此时,街上渐渐恢复了宁静,宋夏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们若真是和东厂起了冲突,只会是两败俱伤。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宋夏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很轻,敲一下停一下。
宋夏以为是钱掌柜送东西来,走到门口说道 “钱掌柜,我不想吃东西,您就把我放出去行吗?”
门外没了声音,就在宋夏以为他走了。刚转身,就听见有人在开锁。心里一喜,想着钱掌柜还是好说话。
“宋姐姐,快出来。”
门打开了,外面站着的竟然是晴川雪,她手里拿着断掉的锁。
“我没有钥匙,只好将锁拉断了。宋姐姐,你快出来,我看钱掌柜去了厨房。”
宋夏点点头,也没时间问她怎么在这里,接过晴川雪手里的断锁顺手放在桌上,就拉着她悄悄下了楼。
两个人顺着街道一路走过去,遇上了一裙急匆匆赶路的人,他们打量了一下宋夏后,没等她开口,就塞给她一个火把,催促道“快点,跟我们们走。”
宋夏刚接住火把,就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去,她想退回去都不可能,只好小声问身边的一个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别说话,跟着走就行了。”
走了一段路后,宋夏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去东厂的路吗?再看看身边的人,每个人都沉着脸,这才反应过来,她和晴川雪被当做了去聚集闹事的人。
想着之后可能会爆发冲突,宋夏和晴川雪放慢脚步,慢慢地退到了队伍最后面,想等着他们转弯的时候赶紧跑出来。
没想到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她们往后面缩,以为是害怕了,笑着一把将她们两个捞了过来“姑娘不要担心,就在我身边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们。”
宋夏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怎么能拖大家的后腿了,我们去后面给你们加油。”
可是汉子听后,大手一挥,又将她们两个抓了回来“大家都是苦命人,理应相互照应,两位姑娘不必客气,走吧。”
担心他们看出来,宋夏和晴川雪只好跟着人群继续走。一到东厂外面,宋夏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密密麻麻的站满举着火把的人。
游戏设计草图上说的上百人聚集,全是真的,只是时间也提前了。
与宋夏他们不同,先到的人脸上都涂满了油彩,在黑夜中辩不清面目。
“两位姑娘过来,我帮你们涂上油彩。”一位妇人端着一碟油,捏着毛笔彩走了过来。再看看前面,也有一个人在帮着其他人画脸。
“我们可以不画吗?”毕竟这些东西一画上去,谁都认不出来她们了。
“为两位姑娘好,还是画上吧,免得被东厂的探子看到真面目。”说完,也不顾她们同不同意,就开始画脸。
宋夏不敢反抗,只是等她一画完,就赶紧擦掉了一些。
等了一会儿,后面走过来一队披麻戴孝,扛着棺材的人,为首的男子宽脸阔腮,抱着一个灵牌,走到东厂大门外面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让身后的人将棺材放下来。
宋夏趁着那汉子没注意,和晴川雪挤到了最前面。
戴孝的男子和身边一个黑衣男子交谈一番后,高举着灵牌,走到门口处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门口的侍卫见状往后一退,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督主大人,草民武柏,今日特来带回我娘亲尸首。”
不一会儿,门开了,宋夏伸头一看,是李掌班。
他走过去想将武柏扶起来,手一抬,却发现武柏跪在那里纹丝不动,心里诧异,这是个练家子。试了几次,他还是低着头不愿意起来。
李掌班只好收回手,站到一边对他说“武兄弟不必如此,老夫人的尸首我们过几日就会派人送回去。大人还特地嘱咐我们,后续的丧葬事宜,都由我们东厂负责。”
“这位大人说笑了,草民自己的娘亲,当然要由草民自己负责。草民今日只想将娘亲尸首带回去,还请大人允许。”
李掌班看看他身后的这些人,知道都是有备而来。想必老妇人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更多人,都是因为对东厂有意见。
他可以将人都赶走,也可以不理会,但是明日宫中要举行祭祀大典,这件事如果处理的不好,惹怒了皇上,东厂上下都要受罚。
魏凉此时还在书房,李掌班感觉到了压力。
他将剑放到地上,走过去朝聚集的人群行了个礼,大声说道“各位,东厂奉命行事,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我们在此向大家道个不是。”
和武柏说话的黑衣男子听到后,走到李掌班面前,面对着大家问道“回燕山大火之后,山民们被你们赶走,居无定所,至今可有说法?”
“此事皇上已经下令交由东厂来处理,大家稍安勿躁,很快就会有办法安置大家。”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指了指底下的人群,气愤地说“很快是多久,这位大人,你吃穿不愁自然不用在乎这些,可是你看看面前的人,好多都是老人和孩子,你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你让他们怎么办?这位武兄弟的娘亲,就是活活饿死的。”
“这位兄台,老夫人的尸首我们已经让仵作查验过,具体的死因很快就会知道。目前看来,应该不是饿死的。”
谁知道李掌班这句话一说出来,武柏当场就跳了起来,他抱着灵牌就要往里面冲“娘啊,是孩儿不孝,让您老人家不得安息,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娘亲带回去。”
他一激动 ,底下的人也跟着愤怒起来,他们一起向前走动举起手高呼着“交出来交出来,交出来!”很快就逼近了东厂的大门外沿。
李掌班见此情形,想出手拦住武柏,被一旁的黑衣人挡了回去。他连退几步,身子一下撞到了门上,而一边的两个侍卫,也被黑衣人打晕在地。
此时,李掌班才察觉事情比他想像的严重,这些人里面,还不知道混着多少高手。他们如果再继续闹下去,只怕会惊动了皇上。
看来,只能先礼后兵了。
想到这里,李掌班用手撑着门,对黑衣男子说“如果只是想要回尸首,定然不会找这么多人来,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都是穷苦百姓,也是逼不得已才敢跟你们东厂抗衡。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吃口饱饭。回燕山是你们东厂封的,人是你们赶走的,如今这些人都只能流落街头讨口饭吃,即便是这样,你们还觉得我们是流民,会对城内安全造成威胁,四处驱赶我们。我就想替大家问一句,你们可有良心?”
李掌班叹口气,正想说什么,门突然开了,魏凉领着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李掌班,用手帕掩着嘴,朝着黑衣男子走去。
男子被他的气势所逼迫,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到了阶梯处才停下来。
魏凉冷笑一声,拿开手帕说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原来是个鼠辈,怎么,见到我就怕了?”
“听闻东厂督主生性残暴,杀人不眨眼,试问谁能不怕。”
“是吗,可我看你好像不在乎,不然也不会带着人来我东厂闹事。
黑衣男子揭开脸上的面巾,声音大了一个调,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说道“魏大人,好久不见。”
魏凉看着那张脸,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当时皇上刚登基,后宫新来了几位娘娘。其中一个耐不住宫中寂寞,和太医院一位新来的年轻太医纠缠在了一起。
皇上知道后勃然大怒,娘娘为了保住太医,供认是自己勾引的他,将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皇上为了让太医这一生都不得安宁,当场下令毁了他半边脸,又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自缢身亡。
年轻的太医当时就疯了,魏凉怕他伤害皇上,命人将他丢在了郊外。没想到时隔三年,他竟然回来了。
“你是宴清?”
“难为魏大人还记得我,如今我都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以后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去,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今日来,不仅要替武柏兄弟讨个公道,还要替受你们东厂压迫的百姓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