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和秦鸢两个人紧赶慢赶,终于是赶在开席前到了。说是惜春楼,其实就是梁展单独给自己的小妾建的一个院子。
一个妾室生了孩子,竟然如此大阵仗,果真是应了那句母凭子贵。
两人刚落座,宋夏就看见了魏凉,他和楚素素相邻,正独自饮着酒,看起来心事重重。这时,有两位官员互相打招呼,其中一个说了句宋大人,请。
魏凉听到后,就立马抬起了头,循着声音看去,发现不是自己想看到的人,神情落寞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切,楚素素都看在眼里,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宋姑娘还没来吗?”楚素素替魏凉倒上酒,假装不经意问道。
“她是躲哪里偷懒去了吧。”
“皇上当日封她这个史官,素素心里还是很惊喜的,想着爹爹手里的笔总算有人接了过去。却不料宋姑娘好像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魏凉知道,宋夏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她心爱的人。当史官也好,留在东厂也好,都不是为了自己。
他心里升起一股残忍,既然如此,自己就偏要让她不能如愿。
“宋大人这个史官不当也罢,明日我就向皇上上奏,革了宋夏的史官之职,她喜欢做什么就自在去做,也免得给东厂添麻烦。”
楚素素心里听的高兴,只要宋夏不在魏凉身边,京中爱慕魏凉的诸多女子里,就是自己和魏凉最亲近。
“大人其实不必着急,多给宋姑娘一些时间,相信她也是能做好的。”
魏凉不想这样,多给她时间干什么,好让她找到她的郎君然后远走高飞吗?这京中困不住宋夏,他魏凉偏要困住她。
“楚姑娘是太看得起她了,不过是些碰巧解了些难题,你们还真当她有很大本事?宋夏这个人,不说也罢。”
他都这样说了,楚素素也很知趣地闭上嘴。体贴地帮他夹菜倒酒,这一幕在别人看来,两人的关系一目了然。
秦鸢也看到了魏凉,见他和楚素素的样子,就知道他和宋夏应该不是相互喜欢,竟还有些开心。看了看一旁只顾吃的宋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兔子,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问道“不知道宋姑娘家中还有什么人?可有婚配,可有……喜欢的人?”
宋夏吃的痛快,听的秦鸢冷不丁问这些问题,差点噎到,有东西吸进气管,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脸呛的通红。
秦鸢吓坏了,连忙起身帮她拍拍。这一来,他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魏凉也就看到了宋夏。
她什么时候又和秦鸢相熟了?魏凉想起先前秦鸢说的话“要是身边能有一个像宋姑娘这样灵动女子,那就好了。”
这次,他倒是如愿以偿了。
可魏凉看到这亲昵的安抚动作,心里就莫名的生气。男女授受不亲,秦鸢还拍着宋夏的背,拍就算了,现在是在干什么,手还放在她背上。
他正欲起身,被楚素素一把按住“梁大人来了。”
院门处,梁展带着人,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众人起身相迎,宋夏也跟着站起来,倒止住了咳嗽。
趁着梁展说客套话的空当,秦鸢从旁边侍女手里接过来一杯茶水,关切地让宋夏喝一点,还特地用身子挡住她。
魏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冷笑了一下,不再理会。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聊些闲话,气氛轻松无比。本来是无波无澜的,直到梁展看到了魏凉,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听说皇上将一件重要任务交给了魏大人,如果能办成,你们东厂的地位怕是会更加尊贵,到时候可不要忘记了我们这些同僚,若有对魏大人不恭敬之处,多多担待。”
话是好话,还是他这语气说出来,让人十分不舒服。魏凉是奉命帮皇上找药,可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梁展的那些谗言。
想着语气自然也不太好“这都是多亏了梁大人给皇上提的好主意,如今天下之大,我就算踏破铁鞋,只怕也完不成这件任务。”
梁展冷哼一声,将酒杯往桌子子重重一放,沉着脸说“老夫今日设宴庆贺小儿出生,本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只可惜总有些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喜欢给别人添堵。”
众人一听,心知事情不好,这两个人已经不是暗斗,而是明争了。不过他们也想不明白,魏凉既然和梁展水火不容,今夜又为何要来赴宴。
“梁大人误会了,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吃喝,而是向梁大人讨要一样东西。”
“魏大人空手而来就算了,还好意思问老夫讨要东西。好啊,那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若是想问老夫生出儿子的方法,那要让你失望了。”
魏凉听出了梁展话里的意思,他在嘲笑自己是个太监,这话倒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先皇曾经临摹过一本山水册,里面有许多地方的地形图,我来,就是想向梁大人借一下这本山水册。”
梁展点点头,“这本图册是在老夫这里,可这是先皇的遗物,若是借给你之后有什么损毁,就不好向皇上交待。”
“如果这是皇上的命令了?”
“那就拿圣旨来。”
他没有圣旨,因为此事本就与皇上交待的事情无关,他要地图,是为了带宋夏去找碧落阁所在的地方,好解了她身上的蛊毒。
可如果梁展坚持不给,他已经想好了打算,就是偷,也要偷回来。
一旁的楚素素见他们陷入了僵持之中,起身朝着梁展拜了拜,“听闻梁大人喜得贵子,素素特带来一壶酒送给大人,祝愿小公子平安顺遂,健康长大。”
梁展听的十分满意,大笑着让人将酒拿上来,当场打开给每人到了一杯。
他端起来准备喝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遂将杯子放下,示意楚素素先喝。
这个老狐狸,还怕自己在酒里下毒不成?
她端起酒杯,“大人请。”
看到她喝了之后,梁展这才喝。
等到众人都放下酒杯,楚素素又朝梁展拜了拜“梁大人,此酒名叫无忧,寓意大人百岁无忧,只是喝这酒有个习俗。”
“喝酒还有习俗,你说来老夫听一听。”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世人皆在这八苦中挣扎,无一例外。于是就有人酿了这忘忧酒,后来就慢慢形成了一种习俗,在客人离开的时候,主人家会让客人选一件物品带走,意味着帮忙带走他的烦恼。”
梁展似乎明白了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故意问道“楚姑娘的意思,是老夫喝了这酒,也要让你带走一件物品了?”
“梁大人是有贵气的人,自然不必拘泥于这些习俗,素素也并无其他意思,只是说来让大家听个新鲜,添个热闹。”
“楚姑娘这热闹添的好啊,老夫已经喝了这酒,又知道了这个习俗,若是不遵从,怕有人说我小气。楚姑娘不必客气,你想带走什么,尽管开口,老夫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楚素素低着头,心中窃喜,他果然上钩了。梁展素来最好面子,做事一定不会给人留下话柄。要什么,她想说要你梁大人的命,你给不给。
可出口却是“刚才听梁大人说起那本山水册是先皇所临摹,心里好奇。素素近日正好在学画山水画,就也想借来看看。当然,如此贵重的东西,素素也只是随口说说,梁大人不用因此为难。”
话说到这里,任谁都看得出来,楚素素要山水册,是为了给魏凉,他们心中的羡慕之情又冒了出来,有如此红颜知己,真是好福气啊。
宋夏旁边坐着的一位大人摇头感叹“这个看脸的社会真让人沮丧啊,我要是长得如魏大人一般貌美,也不至于至今还孑然一身,连个暖被子的人都没有。”
说着,他扭头又看见秦鸢和宋夏在一起,样子十分亲密,就更不好受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喝起闷来。
而梁展自然也看出来了,心知自己上了楚素素的当,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收回,只好让人取了山水册来。
楚素素拿到山水册就偷偷朝着魏凉眨了眨眼睛,这样子全没了平日里的文静,显得调皮可爱。
魏凉见她如此,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对着她笑了一下。
宴席结束后,楚素素立马把山水册交给魏凉“你要的东西,拿去吧。”
“楚姑娘就不问问我要这个做什么。”
“素素的事就是帮你拿到它,至于大人要用来做什么,那都是大人的私事,素素不好过问。”
魏凉叹口气,上次楚涵被梁展带走,她就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没想到会为了自己当面得罪梁展。
这本山水册到了手里,变得很沉重。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接,也不会让一个女子替自己冒险拿到这些东西。可现在的情况是,宋夏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他要灵山的地形图,带宋夏去找碧落阁。
“楚姑娘,山水册的事,魏凉谨记在心,这个人情,一定会还上。”
楚素素并不想听到他这样说,如此显得关系很生疏,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委屈“大人一定要跟素素如此客气吗?素素早就同大人表明过自己的心意,素素不奢望大人能很快接受这份心意,只求大人像对待宋姑娘一样,对素素亲近些。也免得有人说素素不知羞耻,总是跟在大人身后……”
“谁人敢说这种话,我打烂他们的嘴,楚姑娘自己也不用在意别人的话。对你的态度,我会试着改变一些。”
“大人说的是真的吗?素素实在是太开心了,就好像实现了一个愿望。大人,我们是要先回去,还是等宋姑娘一起。刚才我看她和秦大人一起,此刻两人怕是还在说话。”
魏凉捏了捏手帕,不经意看了眼门口,看见宋夏和秦鸢并排走了出来,冷漠地转过脸,“我们先走,她有办法来,自然也有办法回去。”
可是楚素素却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轻轻挥着手帕朝他们打招呼“宋姑娘,快些过来,魏大人在等着你。”
宋夏没想到魏凉真的在等自己,望了望秦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我刚才跟秦大人说了,坐他的车回去。”
秦鸢没看到魏凉眼里的怒气,还不知死活地加了句“我还有些问题想问宋姑娘,正好路上有时间。”
“秦大人真是好学啊,只不过你放着一个才女在面前不问,而去问宋夏,实在是勇气可嘉,她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连一个字都写不完。”
她宋夏也是要脸要皮的,魏凉在别人面前如此贬低自己,实在是让人气愤。
“秦大人,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不敢说学富五车,但是天文地理,数理化自然科学都还是懂一些。”
秦鸢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敬佩,点点头“那宋姑娘请。”
“不。”宋夏一抬手,“就在这里问,我要让魏大人看看,我是不是胸无半点墨。”
“在这里问?在下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尽管问,答不出来算我输。开始吧,第一个问题。”
秦鸢想着既然是个机会,还是好好把握一下,毕竟关系着自己的终身大事,他行了行礼,问道“请问宋姑娘可否婚配?”
问题一出,宋夏自己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总感觉这问题有些奇怪啊。
秦鸢不知情,继续问“请问宋姑娘家中还有什么人?对未来夫君有何要求,彩礼有什么讲究……”
楚素素忍不住掩嘴笑了笑“大人,他这是要求亲了。”
“是吗?”魏凉转身,留下一句“那祝秦大人得偿所愿,抱得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