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协会的秋季分享会,人满为患。
不是因为话题有多吸引人,是因为主讲人是裴洛。
他站在讲台上,穿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不急不慢,讲共情、讲倾听、讲“每个人的情绪都值得被看见”,台下的女生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我学心理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是学会了理解别人。当你真正理解一个人的痛苦,你就不会轻易说出‘你别想太多’这种话。”
台下一片掌声。
分享会结束,他被围住了。有人问问题,有人要合影,有人递奶茶。他来者不拒,一个一个回应,笑容始终恒温。
直到人散尽,他回到宿舍。
室友去打篮球了。
裴洛关上门,没开灯,在床边坐下。
笑容像面具一样被他从脸上摘下来,扔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坐在窗边,目光是空的——他的妈妈,在他十二岁那年被确诊重度抑郁症。
爸爸是国内知名的心理学教授,写过好几本畅销书,电视上谈笑风生讲心理健康。但在家里,他对妻子说得最多的话是:“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这么理解你了你还不好?”
裴洛从小被教育:你要阳光。你不能让别人看到你不好的一面。
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当所有人的太阳。
但太阳不被允许有阴影。
他打开手机,翻到“深夜信箱”的帖子,从第一条回复看到最新一条。
每一条他都读过不止三遍。
他不是在分析文字风格——他是在辨认一个人。
一个和他一样,在伤口上开花的人。
“不像专业出身,更像是被伤害过的人才写得出来的共情。”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盯着看了很久。
窗外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