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像种子，生了根。
第二天军训，温以宁站在队列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脑子里反复推敲一段话。
晚上回宿舍，苏棠哀嚎，林知晚补防晒，没人注意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论坛发帖页面。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反复七八遍，手心全是汗。
最终定稿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像盯着悬崖边缘。
“如果你有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可以说给我听。我不评判，不说教，只陪你。每晚00:00开放，凌晨01:00前回复。所有内容全部匿名。——深夜信箱”
发送键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等到零点整，按了下去。
帖子沉进信息流，像石子掉进大海。
十二点零五分，无回复。十二点十五分，浏览量3。零条来信。
她拿起手机准备删帖。
“叮。”
私信提示音。
手指顿住了。
点开，一段文字弹出来——没有标点，像一口气打完的：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被前女友说了三年我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 分手以后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我就是一个废物 我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空气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我是男的 男的不应该这么脆弱对吧”
温以宁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是废物”这句话，她听了十几年。
她把手机握紧，开始打字。
写了半个小时，改了三遍，最后留下四百多个字。
点了发送。
凌晨一点十三分，对方回了一条：
“我哭了很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温以宁把脸埋进枕头。
深夜信箱的第一个夜晚，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被苏棠摇醒。
“快看！论坛有个叫‘深夜信箱’的帖子炸了！”
温以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打开论坛——首页第一条热帖，就是她的。
浏览量：12847。
来信人把她的回复截了图，单独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深夜信箱回了我的信，我哭了一个小时。”
评论区已经上千楼。
“这个树洞主人到底是谁？？？”
“天哪我代入了……我也有过被否定到怀疑自己的时候……”
“哭死。‘把她的声音和你自己的声音分开’这句话我要存下来。”
温以宁攥着手机，心跳快到太阳穴发疼。
苏棠还在叽叽喳喳：“这人谁啊？心理系？中文系？”
林知晚化着妆，头也不回：“搞不好是个老师。学生写不出这种东西。”
温以宁低着头，假装翻书。
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被需要的感觉。
十九年里，她习惯了当空气。可现在，有人因为她的几百个字哭了一个小时，有上万个人在讨论她写的东西。
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让她害怕。
晚课结束，她经过公告栏，看到一张海报：“南城大学心理协会——‘你的情绪，值得被看见’秋季分享会。主讲：裴洛（心理学系大三/协会会长）”
海报上的男生，阳光帅气，笑容标准得像杂志封面。
温以宁多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手机里，新的来信已经堆了四十多条。
深夜信箱的第二夜，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