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正行走到萧妃娘娘旧日的宫殿前,忽然从里边走出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这个人王二喜是有所耳闻的,那便是一直跟随宇王爷争战南北的阿木,王二喜虽然在宫中极得势,但官位品级却远不及这位带刀侍卫,更兼之心内的惶恐,正想着跪下行礼。
阿木却是二话没说,面色不善的大瞪了他一眼之后,如同拎小鸡子般,直接提起他的脖领子,他便连叫一声都未来得及,便大步走进了这所他想起来便要做恶梦的宫殿。
如果说这座荒凉的宫殿处处充溢着他如同恶梦一般的幻觉的话,那么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竟然是他死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因为许久不曾有人打扫过,沾满蜘蛛网的帘帐后,一对眼神惶惑的母女正瑟缩在墙角,相互依偎着抱在一起。
年纪尚小的女子,那依稀的容颜,他至今记得还十分清楚,正是他离开家乡之时尚在襁褓之中的侄女莲青。
虽时过经年,容颜也已经衰老,人却还是当年那个人,同样一脸惶恐的中年妇人正是他的嫂嫂王俞氏。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正一脸惊恐的望着屋子之中的众人,一脸的无助无望,当看到被阿木象提小鸡子一般揪进屋中的王二喜时,王俞氏痛呼了一声,惊叫道:“叔叔,这是怎么回事情?你,你可以救救我们莲青啊!”
直到那时起,王莲青才在平生的记忆中多了一道关于叔父的印迹,听了娘亲的呼唤,王莲青也满眼泪水的望着他,凄凄惨惨的叫了一声:“二叔,我是你的啊!以前常听娘亲说小时候你常常抱着我玩,你,你可要救救我和娘亲啊!”
那一刻,如同一直在大海中不能停岸的船只,遥遥间望到了渐露端倪的孤岛,虽不知前方命运如何,却是唯一的希望,此时的王二喜便成了这对孤儿寡母的唯一依靠。
看到如此情景,王二喜的心都碎了,哥哥嫂嫂待自己不薄,有道是长嫂如母,自打嫂嫂嫁与他们王家以来,竟如同是象对待亲生子女一般对待于他,可是以从来不曾亏待过他这个如同废物一般的小叔子。
虽然家里穷苦了一些,尚未进宫的时候,嫂嫂日日夜夜的纺线绣花,便是刚产下孩子的时候,满月都没会完,又开始忙着下地做活计。
当时记得自己曾经劝说过多次,嫂嫂不是个多话之人,只是温和的一笑说着:“哥哥嫂嫂便是再穷苦些,也要帮趁着让兄弟娶上一房媳妇啊!”
嫂嫂嘴咄,不善言辞,人长的也不漂亮,属于典型的村妇,但说出来的却又是那般的温暖,直到这许多年后,每每想起那般的情景,王二喜都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想当初王二喜与林妃做下交易的时候,他还在暗自庆幸着,自己这一生终于可以为哥哥做一点事情了,不再是他们的累赘,不再是他们的负担了。
当宇王羽翼渐丰的时候,他也曾揪着一颗心,毕竟当年的事情如果真的追究起来的话,自己做为萧贵妃身边伺候着的宫人,是难逃干系的,所谓的做贼心虚,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吧!
莫非真是应了那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么些年以来,由于那颗未完全泯灭的良心,王二喜时时对萧贵妃的歉疚,时时担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如此关键的时刻,王二喜反倒是长长的嘘了一口长气,对着正象是猫玩老鼠游戏中的张天宇说道:“王爷,当年的事情,全是奴才一个人的错事,与家人无关。只是,求你放了她们娘俩,是刹是剐,还是要为萧妃娘娘做证,不管是何结果,老奴一力承担,若何?”
张天宇不说话,只是一个眼神,阿木猛然伸手揪住王莲青的头发,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中,狠力将她拖拽至王二喜的跟前,恶狠狠地说道“看着她,这是你们王家唯一的血脉,是你哥哥乃至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想让她生,她便生,你想让她死,她会生不如死。”
未经世事的王莲英年纪尚小,凄唳的哭声几乎撕裂了王二喜的心,尤其是那凄凄哀哀的一声声:“二叔救救我,他们说只有你才能够救我,二叔,我还不想死啊,我好怕。”
王二喜被人制住了双臂,动也不能动一下。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是能够动弹,又该如何?他是阿木的对手还是宇王的对手?都不是,在这样的时候,他所能做的亦只有苦苦求祈。
当张天宇用一只大手阴狠的捏住王莲青的下巴,并强迫她扬起头来之时,王二喜似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顿时没了一点主心骨,先前的那点可以听杀任剐的豪情,瞬时消弥。直到此时,他方才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有,惹下这天大的麻烦,竟然一时想不出可以推托的办法,更不知何去何从。
象条赖皮狗一般爬伏在地上悲悲戚戚地叫道:“我的王爷,你想要奴才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万不可难为青儿了,她们可是无辜的啊!”
张天宇并未理睬王二喜的哭诉,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一脸玩味的,在脸色煞白的王莲青的脸上转了一圈,喜怒不惊的说道:“乖乖,当真是个小美人儿呢,设若真的赏给了那帮死囚,或者是做了军妓,只怕是这一辈子当真比死都不如呢!不过呢,相较于母妃当年所受之苦,亦不过是半斤八两,更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说呢,王公公?”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分明加重了“王公公”三个字的语气。
王莲青的娘亲,刚听完这句话,再也禁不住满心的悲情,直平感觉到了王二喜当真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又无力承担,大叫了一声“二喜,你当真做下了什么错事?天杀的,造孽啊!”就昏死过去了。
王二喜爬伏在张天宇的脚下,已经是泣涕交流:“王爷,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便是用我王二喜搂几个来世赎罪都无所不可,莲青是无辜的,只求你放这孩子一条生路吧!”
张天宇一句话没说,将一只手探进已经吓得不能说话的王莲青的脖子中,用力揪断她里边配戴着的一个类似于护身符之流的东西,在手上轻轻的一捏,那物什便成了一片粉沫,张天宇不再顾忌王二喜的惊愕,轻轻一吹,那片粉添落在王二喜的头上。
张天宇一阵冷笑道:“设若本王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护身符是王公公入宫前送于你的青儿的,如此时候,你认为以自己的能力还能够护得了她们娘俩吗?”
王二喜这时候吓得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此时候,他嫂嫂一介没有见过任何世面的乡下人,可以昏过去,他的侄女王莲英也可以以死谢罪,唯有他是不能够的,哥哥不在了,如果可以算是的话,他王二喜是王家唯一的男人,不若是事因他起,便是不由他而起,他亦要尽一个男人的本能来保护她们娘俩的。
可是,面对强大的宇王爷,他想不出任何可以解救的地,唯有一个劲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爷,不要说这一世了,便是生生世世,老奴都甘愿听你的驱使,只要你放过她们娘俩!”
是的,因为自小体弱多病,自己的娘亲在世之时,曾经替他求了这个符戴在身上。
临入宫前,自己悄悄摘下来送与了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女,不成想,如此细小的事情,张天宇都会知道,那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张天宇在王莲青的小脸上拧了一把,漫不经心的说道:“本王可以让你做万人糟贱的官妓,亦可以让你跟着本王享受荣华富贵,更可以让你过小家小户的安稳日子。不过,所有这一切当全依赖于你这个林妃娘娘眼前的红人,你说呢,王公公了。”
说罢,只是一眨眼皮的工夫,张天宇一甩手将王莲青打翻在地。
半昏倒在地的王莲英,嘴角是血额角是血,嫩白的脸上哪哪都是伤痕,张着一双惊恐的眸子,却不敢痛呼出声。
当时的莲青年纪尚小,再说一个从乡下来的柴禾妞,如何会懂得这其中的道理啊!
只听得二叔能够救自己脱离危难,一经摆脱了张天宇的控制之后,不顾脸上的青伤,跪爬两步跑到王二喜跟前,抱着跪在地上的王二喜的胳膊哭诉道:“二叔,我怕,二叔,救救我。”
虽然王莲青自小长的也是水灵灵的,颇有几分姿色,却也绝对算不得倾国倾城,并且王二喜还没有天真到张天宇从千里之外的江南将王莲英找来,便是想让她入住宇王府,做自己的妻妾。
平静下来,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王二喜忽然想道:既然张天宇没有杀死她们娘俩,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便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还可以为他所用,只要肯定了这一点儿,那么,她们娘俩就还有得救。
何况,这大苍国姓张,自己再怎么做也翻不了天,在自己有生之年,不是伺候这个主子,便是伺候那个主子,对自己来讲都一个样。
而莲青则不同了,如果她在宇王府做了侍妾的话,宇王府的荣辱便和她与共了,宁王真的做了天下的话,宇王没有好日子过,只怕是以自己王二喜一己之力,是不会改变莲青的命运的。
以宁王母子的阴狠毒辣,只怕是那时候,自己纵有百张口千张嘴亦难辩清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事情会更加不妙的。
退一步讲,设若果如张天宇所讲,在他功成名就之后,自己无论如何都不重要了,倒是可以给莲青与她母亲一个好的归宿,即便是自己身死都要含笑瞑目了。
再退一步讲,既然张天宇能够将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揪出来,那么,势必会对自己还抱有一丝幻想,毕竟当年自己并未赶尽杀绝,还为自己留了一小手。
若非如此,不要说自己仅是林妃面前一个得宠的大太监,从目前的情势来看,便是他堂堂的宇王爷若果想要了自己这条老命,只怕是任何人都无法救得了他的。
想清楚了这一切前因后果之后,王二喜拍拍王莲青的背沉声说道:“孩子,不要怕,有叔父在呢,叔父不会不管你的,有叔父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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