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即便是你平时碰着了,因为他们自身所带有的残缺性,通常亦是不为人关注的,又会因为他们自身的特殊性,甚至会感觉他们日常习惯了的,都如同是一股风一般,从来不会认真,更不会在意。明武帝的暗卫,便是连张天宇都未见过,今儿个明武帝在禀退了众人之后,公然召示他的暗卫现身,其意义显是不言自喻的,精明如张天宇又岂会不察呢?
时候不大,一个身型极为酷似明武帝的男人,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走出来时,脚步是无比的轻快的,踩在地上如同踏着两朵云朵般,无声无息,及至走到近前,方才让一向自诩武功极高的张天宇有了一阵轻风拂面的感觉。
这个男子张天宇平日亦曾见到过,具体想来是在大皇兄处见到过多次,这个每次去大皇兄那里的时候,都只是代表父皇对大皇兄表示着关怀,对自己也极恭敬,倒确是从来不曾对他认真过。
因为这个人的身形虽然与明武帝极其相似,但是却不知因何毁了容颜,没人看过他的真正面容,只是知道,他的左脸上有一道醒目如巨型粉色蜈蚣的疤痕。
当初听宫人们有过传言,是先前在救明武帝的时候,受人暗算受了重伤,勉强保得一条性命,从此在宫中做些琐碎的差使,领些闲散的银子,从来不做具体的差使。
他从来认为,因为当年救驾有功,明武帝感念他的恩情,所以,这人仅是宫中的一名普通的可能还算得点宠的太监,只是不曾想到的是这便是明武帝最最信任着的暗卫。
明武帝并没有接那人毕恭毕敬递上来的龙泉宝剑,只是示意张天宇接过去,长叹一声方才说道:“阿立,碧庭犯了这样的大事,你看我们应该如何处置他呢?”
明武帝的说词极为特别,他用的称谓不是朕,亦不是我,而是说的我们。
这一点尤其引起了张天宇的兴趣,阿立听得明武帝的问话,不自觉的看了张天宇一眼。明武帝明白他的意思,抬眼笑笑道:“没关系,宇儿是朕最为倚重的儿子,他的脾性朕还是清楚的。如此时候,也应该让他明白一些事情了。”
阿立点了点头,哑声问着:“阿立这条命是陛下给的,阿立一定照陛下的旨意做事。”明武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道:“阿立,你总是这样,这么些年以来,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臣子来看待了?”
听了明武帝的话,阿立明显脸一红,半低着头说道:“碧庭虽然年纪尚小,却放胆想要窃取龙泉宝剑,已经是罪不容赦了。陛下没当庭将他仗毙,已然是大发慈悲了,如何还要来问老臣的主意?这不是折煞老臣了吗?”
明武帝起身走下来,拉住阿立的手似是长兄对着幼弟在说话一般,极有耐心的说道:“阿立这一生都在追随着孤王,从来不曾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为了孤王几次险些丢掉生命,这份情孤王如何会不记取?”
明武帝这话说的极是诚恳,阿立低着头并不敢与明武帝直视,听他说到这里,“扑嗵”一声,双膝跪倒在地:“陛下对老臣恩重如山,一生追随陛下,这是一个做臣子的份内之事,如何又敢无辜邀功请赏?”
明武帝看阿立始终低着头,叹息一声说道:“那好吧,四年前,朕听说这世上出了一位神医,研制出了一种可以让人忘却从前事情的药物,朕便让暗卫千方百计的花重金购得一些。据说,服下这味药之后,会全然不记得此前的种种事体,朕如今赏赐给阿立你。诛杀了林妃那个妖妇之后,风声渐息,你带碧庭隐姓埋名过些太平日子吧!”
听了明武帝的话,阿立跪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涕泣交流的说道:“陛下对阿立有再造之恩,对碧庭一直疼爱有加,是此子不懂得珍惜,才令陛下失望的。”
明武帝拉起他的手重又说道:“至于重天这孩子!”
便是再不通晓里边的情况,此时的张天宇亦能猜出个八九分,上前一步禀道:“父皇,大皇兄如今已经觅得忠情的女子,正想禀明父皇,从些之后游走江湖呢!”
明武帝微微一笑,将目光重又转向阿立,一副商量的语气:“阿立,以你所见呢?”
一直跪在地上的阿立沉声说道:“重天这孩子不同于碧庭,有朝一日兴许还能够助宇王爷一臂之力。如今既然他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不如随他去吧!只是十多年前梁家的事情——”
明武帝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方才说道:“梁家一门忠烈,十多年前含冤受屈之后,一直在暗中搜集林老贼父女勾结外帮的证据。前些时候,梁将军的义女小翠已经将他们这些年以来,以及最近从一外番男子的身上搜集到的最新证据,经由宇儿提交到了孤王面前。当年,朕有负于梁家,如今会还他们一个公道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及至李洛秋被狐王掠走,或多或少都是与小翠有关的,当初小翠又去到哪里了呢?
原来那一日张天宇因为担心着李洛秋,所以就让小翠简略的化成了男妆之后,立即去温泉山庄。
小翠当时心里因为也记挂着李洛秋,当时也并未做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直接打马朝向温泉山庄的方向而去。
路上却巧遇了自己的父亲与义父,义父亦便是当初的梁将军。
几个人没有多说闲话,而是直接到了附近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
梁将军在得知了小翠现在正在宇王府为服侍宇王妃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其中便有最近一份劫持的敌国与林尚书之间的秘密通信,小心的对小翠说道:“若然不是劫获了这份紧急公文,我与你父亲断不会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急匆匆赶来这里的。开始我们还在为着如何将这份东西呈报当今皇帝而犯难。镇北候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如果经由镇北候来上交,陛下若是不肯听信,只怕是会有引火烧身的嫌疑。朝中虽然不乏耿直的大臣,但终究是敌不过林老贼的势力,定会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此经由宇王爷之手,显然就有所不同了。”
小翠接过那沉甸甸的承载着可以为整个梁家二百多口,更可以为当年屈死的梁书雅平冤昭雪,而又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来搜集的这些证据,只觉的重如千斤。
为稳妥起见,他们又做了一些私底下的准备工作,对那名北越国人又多加盘查。
因为只有撬开这名送信人的嘴,多方取证,方才能够进一步落实林老贼当年栽脏陷害忠良的罪名,一举将他铲除。
可这北越国来的奸细不仅武功好(若非当初是梁将军与小翠的父亲这两名顶级高手合二人之力,只怕还是不能够将此人顺利擒拿的。),嘴也很硬,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们,极其傲慢的说道:“想我这北越国的第一勇士,如何会屈从于你们这些肖小之辈?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不会从我的嘴里掏出任何秘密的。当初若非我太轻敌了,早便将那份机密文件付之一炬了,如何还轮得到你们手中?”
小翠的父亲,梁义山出身于绿林,后来又在大内皇宫厮混了多年,说不懂用刑之道是断然说不过理的。
这北越的这位奸细,也当真是条汉子,梁义山用尽方法,无论是江湖上的还是宫中的用刑,逐一试过,那位北越国的奸细如同他自己说的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刑的过程是极其残酷的,没过多长时间,那人便已经是遍体粼伤,惨不忍睹,屋子里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受刑之人虽然只是紧咬着牙关,但看人受刑的小翠却不止一次跑出屋外连连中呕吐不止。
梁义山与梁将军二人轮番提审这位北越人,不让他有一刻可以休息的时候,两天两夜之后,这名北越勇士死过去又活过来,再到后边,无论你使用何种刑法,他似乎都已经没有了知觉了,脸上更是挂着麻木的一心求死的表情,对他们的各种问话,全然无动于衷。
三天三夜过后,依是无法撬开这名北越勇士的嘴,梁将军与梁义山更是急得团团转。
看样子这名北越人一直担负着充当北越国与林尚书信使的差使,从他不以为意的表现中,可觑一二。
如果撬不开他的嘴,得不到更为直接证据,从他手中劫获得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在明武帝的眼里亦会大打折扣的,成功的机率会受影响。
任是二人绞尽脑汁,却依然想不出办法来。
这一天天气灰蒙蒙的,看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一群蚂蚁正急匆匆的忙里忙外的搬运着东西,将它们的窝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土堆。
凭蚂蚁的这些习惯,小翠知道又要变天了,忽然的一阵风吹来,感觉身上有了些凉意。回到屋中,取过她带着随身衣物的包袱,一抖擞掉下一包包东西。
小翠拾起来一看,顿时就乐了,当时心里想道:收拾这北番人何必动武呢?
因何不用洛姑娘研制出的药物呢?之前虽然听李洛秋说起过这种药物对人体的影响,却从来不曾试过,如何时候不正好一试吗?
手里拿着那包药,一脸喜色的走进了行刑的那间屋子。那名北越勇士此时啐了一口血水,一脸讥讽的说道:“还有什么花招,直管冲你爷爷来,便是哼上一哼,爷爷便随你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