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忽而冷下的脾气,看得方子芩鼻尖酸涩。
她喉口泛起丝苦劲,轻抿的唇蠕了下,话到嘴边,被道响亮的手机铃声截断。
“先接电话。”
周湛视线低垂,定在她口袋处,目光中失落混杂冷漠。
她掏手机贴在耳边,听那头传来周妗急促慌忙的声线:“子芩,你快过来,二丫她吐得不行了。”
方子芩右手握着手机,眸光顿在他寡淡的脸上。
喉间吞咽一下,她说:“我现在过来。”
几乎是掐断电话的同时,周湛问:“去多久?”
如鲠在喉,方子芩努力撑着嘴角:“不清楚,喝完酒她就一直在吐。”
他做了个掩门的姿势:“嗯!”
用力吞下喉咙处的哽劲,她咬下唇说:“你要是很困就先睡。”
“嗯!”
周湛的声音极轻极淡,如嗡鸣般,近乎她都听不见。
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内,背对着光,方子芩捕捉到他唇角细微的下压动作,心尖的酸意又渐起了几分。
她凑过去,半敞的唇瓣抵住他下巴,嗦了个吻:“我很快回来。”
“好。”
温然落住在同栋十五层,方子芩匆忙赶去时,人吐得快没形了。
她趴在马桶上,大半个身躯仿要钻进去,脸红心跳脖子粗,嘴里呕声不断。
周妗端着盆水,边擦犯嘀咕:“子芩,我看她这不像喝多了酒,倒像吃错了东西。”
正拍温然后背的她,额上青筋忽地一跳,扣住温然的脸。
原本细腻圆润的脸皮上,逐渐浮出颗颗突疹,由于酒精红脸,看不出是白是红。
“二丫,你吃什么了?”
人已经吐得不省事了,呜呜咽咽的吐不出句完整话。
“周妗,你扶她出去,我打电话叫你四哥。”
方子芩不过权衡了半秒,操起手机开始给周湛去电话,那头嗡嗡声响了十几秒,扬起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有事?”
她砸吧下干瘪的唇:“你能不能过来帮下忙?”
“怎么了?”
“人情况不太好,应该是吃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边陷入沉寂,随而发出一阵短暂的悉索声,像是穿衣下床的动静。
方子芩能清晰听到开门声,再是男人问起:“你们在哪一层?”
“1567房。”
“我马上过来。”
周湛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方子芩负责扶稳温然,周妗则是端着垃圾桶。
酒后呕吐物实在呛鼻,他开了车窗透气,一股凉风趁势窜进,刷刷往他脸上扑,下压的唇角显示他在作忍。
脚踩油门直到底,车速飞快,流畅的车身宛如原中飞奔的夜豹。
医生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通知结果是海鲜过敏。
方子芩拿好药出来,半道上碰见前来的梁政南,他正张望着往这边走。
想起与男人若有几分貌像的梁文音,她神色敛了敛:“南哥,这边。”
闻声,梁政南循声望过来,长腿快步上前:“她人怎么了?”
她露出抹礼貌公式的笑:“海鲜过敏又喝多了,拉吐得厉害,正在屋里打盐水。”
“那就好。”那张清俊面容上的紧促收起,他问:“你跟阿湛吵架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方子芩略怔了瞬。
撑住脸皮,佯装无事:“没多大事,他可能是心情不太好。”
“你去照顾朋友时,他胃痛得不行,召清跟景喆本想叫你上来,他死活不让。”说话间,梁政南眼底始终抵着笑容:“阿湛性子就这样,怪得很。”
“他胃痛?”
“他没跟你说吗?”
方子芩唇角扯动下,酸涩抵达喉管:“没有。”
梁政南一副了然:“也是,他这么高傲爱面子的人。”
她心头难忍,像是塞进团棉花,绵糊糊的透不过气。
倘若梁政南没跟她讲,不知情者无过,眼下她知道了,不能眼不见为净,蔓延至心的愧疚感击打着善良。
“子芩!”
耳畔响起的唤声,彻底将出神的方子芩叫醒:“南哥?”
梁政南是个向来话少的人,他耐着脾性跟她讲:“有些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说。”
“南哥,你说便是。”
梁政南迟虑半秒,薄唇轻起,他说:“文音跟阿湛之间的事,我不好事无巨细的跟你解释,阿湛当初也确是因为她回国跟你提的离婚……”
男人声线戛断,他沉出了口气:“这件事情上他考虑不够周全,对你的生情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倘若你们之间早有羁绊,他当初定不会应了文音回国,也不会草率的与你离婚。”
一时之间,方子芩不知该庆幸周湛的多情,还是该埋怨他的不负责任。
总之,心绪乱成一团,五味杂陈。
她在门口坐了很久,才终将心头的那些情绪,消化殆尽。
周湛嫌消毒水呛鼻,杵在大门口,和着初春的凉风抽烟,一个人,背影看上去略显寂寥。
看了眼男人侧影,方子芩稍稍提上口气,迈步上前,在离他半米开外的位置驻足:“医院不让抽烟。”
他唇瓣微敞,呼出口淡白烟圈,漠然的眸间淬着几许凉意。
脸上神情看不出冷热:“谁敢不让?”
如此有底气的话,方子芩瞬间了然于胸,打趣道:“莫非医院也是你家开的?”
“政南家的。”
她一副意料之中:“难怪。”
周湛倚墙的后背挪开,碾了碾烟蒂:“人没事吧?”
“海鲜过敏,正在屋里吊盐水,周妗陪着她呢!”方子芩眼皮耷拉着,深色的瞳孔几丝困倦:“南哥是你叫他来的?”
“嗯!送你回去睡觉吧!”
他脚都挪到了台阶,她支吾出声:“我还是不回去了,怕他们守不住。”
周湛闻言,偏头往她脸上瞅一眼,眉梢挑起:“在自家地盘你还怕人家守不住?她是一个人,又不会分身术,还能分出三四个来?脑子怎么想事的。”
方子芩喉头滚动,被这话噎得没了下文。
“先上车,我待会打电话让人送周妗回酒店,政南会找专护看着的。”
跟在身后上车,她贼贼打量他:“你故意避开周妗的吧?”
车子拐了个弯道,开出去。
周湛一副淡色,声线低沉,语速极慢,一句近乎娓娓道来:“陪你玩够了,闹也闹够了,回去的路上给你时间好好想想,待会怎么弥补我苦等那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