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他声音平常，不辨喜怒。
乔东升眼底带着严谨与警惕，轻咳了声：“那个方夫人，要不您先回去？”
宋玉容一时间有点怔住，没有立马反应。
乔东升声音中是明显的善意：“我怕方小姐万一突然醒了，没人照料她。”
“你不说我差点聊忘了。”
宋玉容后知后觉，说着便要提步下车。
待人走远了些，周湛眼中一片阴鸷，手指扣着纽扣，口吻沉重：“推人的人查到了吗？”
乔东升立马接上话：“听说是来给程小姐庆生的同学，不是咱们圈内人。”
“这事让浩子去办，动静闹小点。”他眼底划过微不可察的狠戾，语气爽快利落。
“会不会太狠了？”
周湛唇角一扯，哼出嗤笑：“他们打人的时候可没想过狠不狠。”
“明白。”
……
方子芩这一病，又染了点寒症，在家一养就是个把月。
其间，只有张嫂来方家看过她一次，关咏晴倒也露了回面。
不过是在微信视频里，简单又陌生的聊了几句家长里短。
看得出，她对方子芩的在意与关心，都只是想探听她的情绪好坏。
对于两人离婚，最该担心的不是方家，反倒是关咏晴这个母凭子贵的阔太太。
马路边，两道身影一高一低晃悠前行。
何闻卓怀里抱梨，手中拎葡萄，脚底走得如生风，步态十分轻盈。
他不乏稚气的脸上，满是笑意：“学姐，这些梨都是我老家自己种的，多吃对嗓子好，眼下就这些了，等我寒假回来再给你带。”
方子芩裹着件白棉袄，本就高挑的身形，走在大街上更像颗移动雪树。
整颗头掩在帽子下，唯露出口鼻眼，模样看着几分滑稽可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汉城？”
一提到回汉城，何闻卓明显不乐意，脸色一拉：“后天，我妈非要拉上我一块回。”
方子芩秉着口劝诫腔：“小孩要多听妈妈的话。”
何闻卓蹙眉：“我才不是小孩，21了。”
他说话时，脸绷着愈显叛逆。
那张清俊的面孔，令她不禁脑中浮出纪嘉城的模样。
跟他同般年纪，却是不一样的年少风格，后者张扬跋扈，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方子芩在心中吐槽：真是有其叔必有其侄，跟周湛一个狗脾气，咬人不松口。
一路打牙犯嘴到漓江山水楼下，何闻卓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直到楼道的灯亮起再灭掉，他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往回走。
刚进电梯，方子芩想起宋玉容晚上做回锅肉，家里没糖了。
她搂着一堆水果，退回一楼准备去店里买。
小区正门口是大国道，进门后分人行，车行两条路，车行道靠马路直通地下停车库。
偏向南方的人行道则是靠小公园，一到晚饭过后，不少下楼消食的。
以不知事的小孩，腿脚不便的老人居多。
此时，正对进门的路口处，停了辆商务立标大奔，路边是来往行走的人。
实在是停靠的位置太乍眼。
方子芩出于好奇，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漆黑的车窗紧闭，看不清里边坐着的人。
从大门口到商店不过百米远，买好东西她往回走。
那辆深黑色的大奔，依旧纹丝未动的停在那。
公园有玩耍的小孩，时不时靠过来，倘若车子突然启动，情况相当危险。
她抿了抿唇，毅然决然走上前，手指轻扣了车门两下。
那道幽黑的车门降下，降到差不多二分之一，一张五十出头的男人脸乍露。
他有些茫然无措的望着方子芩，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先生，你的车能不能挪一下，停在人行道了。”
说话间，她余光快速扫描车内，后座上明显还有人，只是车内灯光过于昏暗，根本看不清。
只勉强能辨别出是个年轻男人，穿了件及膝大衣。
车内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薄荷参杂香草。
周湛也爱这种味，方子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当她视线再次锁紧车后座时。
司机眼神警惕的问：“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她快速收回视线，脸上扬起抹淡笑：“这里不让停车，容易撞到路人，车库在旁边。”
“谢谢。”司机眼底的防备依旧未消。
方子芩把怀里的水果搂紧几分，走到楼道口往回看，大奔已经沿反方向开走了。
她呼了口气，心底清明得很，那不会是周湛。
养病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从未出现。
况且前两天，关咏晴跟她视频通话时，也提到过周湛正在沪城谈生意。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那个人是他，是来看她的。
周湛不可能来，也没有任何理由来。
涌上的酸涩，委屈将她包裹，心尖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落空，眼眶泛起灼热。
方子芩抹了把眼角，深呼吸：“不争气，有什么好伤心的，指不定人家在沪城花天酒地呢！”
调整好情绪，准备往回走，兜里的电话铃疯狂作响。
在无比安静的楼道旁，显得异常刺耳。
“子芩，我给你寄的东西到你家楼下了，你去店里拿一下。”
前阵子温然一家三口去云城度寒，给她邮寄了好多当地土特产。
方子芩懒得再回头跑一趟，索性一次拿完，搂着两大袋水果晃晃悠悠又往回走。
她身上笨重的棉袄，走起路来，像个裹着一身绒毛的企鹅。
下过几场夜雨，路边脏湿成片，方子芩一手拽着箱子，一手拎着水果，怕脚底打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越过一块水坑，她把手里东西搁下，搓搓被勒得泛红的掌心。
本是无意间的抬眸，结果扫到路旁树底下的大奔。
跟先前那辆一模一样，连车牌数字都是。
稍有的一点变化，可能就是此时后座车窗微敞着。
方子芩探了眼，男人半截手掌搭在车门上，骨节分明修长，指间夹了支细烟，正燃起寥寥白烟。
那烟，那姿势像极了某人。
她心在狂跳，仿佛眼前是一道迷障，她想扒开看清楚。
鬼使神差的，方子芩拎上东西，她脚步缓缓往前走。
为了不让车里的人注意到自己刻意的瞄眼动作，她将视线压低，只是越过大奔时，稍抬头快速往车内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那刻，方子芩明显的从周湛眼中看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