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后院的这场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渐平,但那沉入水底的阴影却愈发清晰。
拓侧妃金蝉脱壳,以一条卑贱人命的代价,暂时洗脱了嫌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传到靖王面前,毕竟,若薇澜和王妃提起,难保让人怀疑是他们姐妹联手。
然而,宋若葶和薇澜心中那根名为“拓侧妃”的刺,已深深扎入,带着剧毒的倒钩。
荷妃馆内。
薇澜的手在“冰蟾玉露膏”的神效下,新生的肌肤粉嫩光滑,几乎看不出曾遭那般折磨。
只是指尖偶尔残留的一丝微麻,以及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寒意,时刻提醒着她那场惊心动魄的阴谋。
她不再轻易碰触针线,那曾带给她荣耀与期冀的绣架,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小主,王妃派人送了些上好的燕窝和血燕来,说是给您补补身子,压压惊。”瑞露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复杂。
薇澜看着那食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王妃的“关怀”,来得及时又微妙。
经此一事,宋若葶看清了拓侧妃的威胁,也明白了薇澜作为“盾牌”的价值。
这燕窝,是安抚,是补偿,更是无声的提醒——她们之间那脆弱而冰冷的“同盟”。
“收下吧,替我谢过王妃姐姐。”薇澜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明白,在彻底拔除拓侧妃这根毒刺之前,她也需要王妃这棵大树,哪怕这大树底下也并非全然安全。
……
拓侧妃的日子却过得愈发张扬。
她穿着新做的、用南诏贡品霞影纱裁制的宫装,艳丽的色彩几乎要灼伤人眼。
斜倚在软榻上,纤纤玉指拈着水晶葡萄,享受着侍女小心翼翼的捶腿。
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宋薇澜那个贱人,手好了?”她懒洋洋地问银霜。
“回娘娘,听说是好了,只是……再不敢碰针线了。”翠银霜低声道。
“呵,”拓侧妃轻笑一声,如同毒蛇吐信,“算她识相。那双手,留着伺候王爷也就罢了,再敢用那点微末伎俩在王爷面前显摆,吾有的是法子让她彻底废了!”
她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至于王妃……哼,这次算她运气好,有个替死鬼。不过,吾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这王妃的宝座,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她享受着这份“胜利”带来的快感,却不知,她肆无忌惮的张扬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将她彻底暴露在了宋若葶和薇澜警惕的目光之下。
此时,宋若葶正执笔批阅着王府内务的账册,姿态依旧端庄,但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兰玲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王妃,浮光院那位……今日又新得了几匹贡品霞影纱,做成了衣裳,颜色……很是扎眼。”
宋若葶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账册。
她缓缓放下笔,拿起一旁的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迹,动作优雅,眼神却冰冷如霜。
“霞影纱?倒是衬得这个狐媚蛇蝎。”宋若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先由着她去。本妃迟早让她知道,跳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她抬眼看向兰玲,“宋薇澜那边,如何了?”
“澜夫人很是安分,深居简出。王妃送去的补品也收下了,很是感激的样子。”兰玲回道。
“嗯。”宋若葶淡淡应了一声。
“她是个聪明人,经此一事,该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威胁。
传话下去,下月初八是祥太妃寿辰,府中需备贺礼。
宋薇澜绣艺精湛,心思灵巧,让她……也帮着参详参详,拟个单子出来。”她刻意强调了“参详”二字。
兰铃心领神会:“是,奴婢明白。王妃这是……要抬举二小姐?”
“抬举?”宋若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是让她继续站在该站的位置上。她这块盾牌,本宫还用得上。
拓侧妃那条毒蛇,一日不除,本宫寝食难安。”
她将手中的素帕轻轻丢在案上,眼神锐利如刀,“告诉宋薇澜,好好养着手,本宫……还需要她的‘巧思’。她既然能替王爷办事,那也就能替本妃本事。”
“再者,我们如今最重要的可不是拓侧妃这个狐媚蛇蝎,重点是袭兰那。
若是袭兰真有孕,这个狐媚蛇蝎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还是早早布局的好。”
这既是提醒薇澜安心养伤,更是明确告诉她的价值还在,暂时安全,但也别想置身事外。
她需要宋薇澜将拓侧妃给拖住,以便她能够顺利等到袭兰生下孩子。
当春兰玲派人去荷妃馆将宋若葶的意思转达给薇澜时,薇澜正在窗边看着庭院里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花。
她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欣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祥太妃寿辰贺礼……参详……”薇澜低声重复着,指尖轻轻拂过窗棂。
“宋若葶,这是要让我重新‘站’出来啊。”
“这些人还真是一个赛过的脸厚。”薇澜感慨道。
她明白宋若葶的用意。让她参与备礼,看似抬举,实则是将她重新推到人前,推到拓侧妃那淬毒的目光之下。
对方本就是因为她在王爷面前出了风头而对自己动手,宋若葶还要将她推出来。
这是在提醒拓侧妃,她宋薇澜还在,她的“得宠”还在,你的威胁也还在。
“小主,那……我们该怎么办?”竹月忧心忡忡,“拓侧妃那边……”
“王妃要我做盾牌,我便做。”薇澜转过身,眼神清冷而坚定,如同淬过火的琉璃,不再有往日的脆弱。
“但这次,这块盾牌,要做得更硬一些。”
她看向自己恢复如初的手,那场劫难淬炼了她的心志,“拓侧妃的手段,我领教过了。她不会善罢甘休,王妃……同样不会。”
“不过,王妃的盾牌也好,拓侧妃的眼中钉也罢,最后的结果可就说不定了。”薇澜若有所思的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