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书房外。
拓元娜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水红色云锦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微微晃动,端的是光彩照人。
她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琥珀和银霜,一行人袅袅娜娜地走向书房院门。
守门的侍卫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给拓侧妃请安。”
拓侧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声音柔美:“免礼。”
“王爷连日操劳,吾亲手做了些清爽的点心,特来给王爷尝尝,顺便来看看王爷。”
她特意加重了“看看”二字,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紧闭的书房门扉。
侍卫面露难色:“侧妃恕罪,王爷吩咐,处理公务期间,不见外客。”
“外客?”拓侧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
“本妃是王爷的侧妃,岂是外人?”
“王爷再忙,总要用些点心歇息片刻吧?我这也只是进去放下点心,看一眼王爷便走,绝不会打扰王爷处理公务。”
她说着,就要往里走。
侍卫却依旧挡在前面,姿态恭敬却寸步不让:“侧妃息怒,王爷严令,属下不敢违抗。”
拓侧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羞恼和强压的怒火。
她正要发作,书房那扇沉重的门扉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薇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给拓侧妃请安。”
拓元娜的目光瞬间如淬毒的针,狠狠刺向薇澜。
几日不见,这贱人的气色似乎憔悴了些,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
拓侧妃想到这,瞬间心中更加恼恨,这贱人还真是不加节制!
但转过头来又想到,莫非这贱人在替王爷做事?
拓侧妃定定的瞧着薇澜,对方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与书房内某种沉重秘密相连的疲惫与沉稳。
这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澜妹妹也在啊。”拓侧妃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冷意。
“正好,吾做了些点心,想给王爷尝尝。”
不等薇澜开口,拓侧妃抢先道:“看样子妹妹这是要回自己院里?”
薇澜知道她这是想把自己赶走,仗着侧妃的身份给自己施压。
“侧妃,王爷此时要休息,恐不便打扰。”
“既如此,那劳烦妹妹通禀一声?”
她这是在逼薇澜表态,也是想借薇澜的口试探。
薇澜尚未答话,书房内便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进来。”
这声音是王爷!虽然听起来似乎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些,但确确实实是王爷的声音。”
拓侧妃心头猛地一跳,那点关于王爷“有碍”的猜测瞬间动摇了大半。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嫉恨,王爷果然只肯见宋薇澜!
连她这个侧妃,都需要通传。
还真是可笑!
薇澜侧身让开:“侧妃,请。”
拓侧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妒火,端着最温婉的姿态,想要带着琥珀和银霜一同进去。
“侧妃一人进去便可。”薇澜掷地有声的提醒着。
琥珀机灵地将食盒快速递给拓侧妃。
书房内,光线明亮。
紫檀木书案后,靖王端坐着。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暗纹锦袍,宽大的衣袍巧妙地遮掩着身形。
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眉宇间的冷峻威严却丝毫未减,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平静无波地看向走进来的拓侧妃。
“给王爷请安。”拓侧妃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笑得温婉如水,盈盈下拜。
“起来。”
顾玄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有事?”
拓侧妃被他这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关切说辞卡在喉咙里。
平日里王爷待她也是和气的,她在将军府又有谁敢对自己这般说话。
她定了定神,柔声道:“妾身见王爷连日操劳,甚是挂心。”
“今日特意做了些王爷素日喜欢的芙蓉糕和枣泥山药糕,送来给王爷尝尝,也看看王爷是否安好。”拓侧妃边说边打开食盒。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快速扫过顾玄泽的脸和坐姿,试图寻找一丝病容或虚弱的痕迹。
顾玄泽的目光掠过桌案上的食盒,又落回拓跋玉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本王无恙。你有心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东西放下,若无事,便退下吧。本王还有公务。”
如此直白的逐客令!
让拓侧妃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她费尽心机进来,难道就只是为了放下点心,然后被一句话打发走?
就在这时,顾玄泽的目光转向侍立在一旁、垂首敛目的薇澜,吩咐道:“薇澜,磨墨。”
“是,王爷。”
薇澜应声,立刻走到书案旁,熟练地拿起墨锭,在砚台中注入少许清水,然后手腕沉稳地开始研磨。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一幕,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王爷不仅不见她,还当着她的面,让另一个女人近身伺候笔墨。
这无异于在宣告,在这个书房里,在王爷身边,宋薇澜的地位,远高于她这个侧妃。
强烈的屈辱和嫉恨如同毒火,瞬间焚烧着她的理智。
她看着薇澜沉静的侧脸,看着王爷专注于公务的姿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刺眼。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碎那张故作清高的脸。
然而,对上王爷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眸,拓侧妃心中所有的怒火和冲动都被瞬间冻结。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此时失态,等待她的将是雷霆之怒。
只要遭王爷的嫌弃,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勉强还算温婉的笑容。
声音带着故作委屈:“是、妾身……妾身不打扰王爷了。王爷保重身体。”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几个字,屈膝行礼,然后转身,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略显僵硬地快步离开了书房。
薇澜抬眼望向那背影,看似依旧高贵端庄,却透着一股强撑的狼狈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直到书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薇澜研磨的动作才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书案后的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顾玄泽看着薇澜低垂的眉眼和沉静的研磨姿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继续磨。”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薇澜应道,手腕重新恢复了沉稳的节奏。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此刻书房内无声涌动的暗流。
她知道,拓侧妃这一走,带走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后院更加汹涌的嫉恨风暴。
良久,靖王吩咐谭嬷嬷,“去本王的库房挑几件送去拓侧妃和芳华院。”
薇澜一怔,手下的墨锭机械的旋转着。
这算怎么回事,自己任劳任怨的伺候他;江氏、何氏还有拓侧妃不过是捎带个点心和饮品就得了赏赐。
王爷不说往她院里送一份还真是过分!
靖王察觉到了薇澜的情绪,内心憋着笑,只待薇澜主动开口。
可留给他的只有寂静,也没了拓侧妃求见之前的热络。
顾玄泽心中暗道:罢了罢了,竟然这般爱生闷气。
夜幕降临,薇澜出了书房。
只是这关门声明显带着气性,啪的一声,这一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瑞露在一旁气流扑面而来。
面对主子的举动,瑞露张了张,终究是明日把提醒的话说出来。
而书房内的人,听着动静,咧着嘴笑了出来。
只这一笑,让他肺部有些生疼,竟然咳嗽了起来。
一路上,薇澜脚步连连,险些都让瑞露跟不上。
一句话也不说,从出了书房薇澜就感受到了主子的气性。
阴沉着脸的主子让瑞露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跟着。
平日里一刻走回来的路,今儿硬生生的让她缩短了一半。
青蕊和竹影看到自家小主满脸的不悦又这么快就回来了,当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快给我倒杯冷茶来。”薇澜带着性子说着。
竹影不敢怠慢。
接过冷茶喝了一杯接一杯,薇澜才觉心中的火气浇灭了些。
“小主,可是同王爷吵架了?”青蕊快言快语。
薇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让给个小丫头猜中了。
“胡说八道。”薇澜傲娇的说着。
青蕊见状,笑了起来,“奴婢在家中时,曾见到表姐和表姐夫就是这般,小主今儿像极了表姐。”
青蕊的话引得几人都轻笑起来。
薇澜见状,故意恐吓着:“你们一个个的到笑话起我了,想挨板子了?”
竹月止了笑,“小主莫要不开心了,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是最宠小主了。”
“小主,你看,这些都是王爷让人送过来。”
薇澜这才看到竹月从里厢房拿出来的赏赐,都是她喜欢之物。
她这才发觉,让王爷戏弄了;顿时又羞又恼。
尤其想起今日同王爷一直置气,她并在乎王爷赏赐的多少,她在乎的是王爷有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