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七巧走后,宋若葶搭在鎏金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在翡翠护甲下泛出青白。
“这些个贱人一个比一个可恶。”宋若葶咬牙说道。
她是不满七巧这么个玩意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显得她怕了拓氏。
可等人走了后,她的内心还是感到怒不可遏。
自从听到要纳其入府,她的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王爷不仅最后才告诉她,可这婚礼的规格说是正室也不为过。皇后也摆明了要给她难堪。
当初自己有孕时,宫中没少来人。自那个孩子没了后,皇后就差明着怪罪她了。
她起身时广袖带翻了案上的缠枝莲纹茶盏,褐色的茶汤顺着檀木案几缓缓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暗色斑点,像极了这些天她心中的阴影和烦躁。
"取本宫的嵌宝菱花镜来。"话音未落,护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铜镜里倒映的凤目微微眯起,眼角两道细纹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她忽地抬手抚过发间累丝金凤,九道尾羽却在颤抖的指尖纠缠成团,惊得侍女慌忙跪地。
“你是怎么伺候的!出去自己领罚。”
侍女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自己掌嘴。
廊下的铜炉腾起袅袅沉香,宋若葶却觉得那香气愈发刺鼻。
她又疾步走向雕花槛窗,锦履踩过满地碎瓷发出细响,十二幅月华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忽地驻足在博古架前,指尖抚过那尊羊脂玉送子观音,冰凉的触感激得她猛然缩手,鬓边金步摇的流苏便跟着簌簌乱颤。
"娘娘仔细手冷。"掌事嬷嬷捧着鎏金手炉趋前,却见王妃已背过身去。
透过茜纱窗棂的晨光里,那截挺直的颈项绷得极紧,绣着金凤的云肩却在微微起伏。檐下铜铃被秋风吹得叮当,掩住了她喉间溢出的冷笑。
嬤嬤示意身边的小侍女将王妃请到妆台前为其重新梳妆。
当最后一片金箔在青砖上停止旋转,宋若葶已端坐在鸾纹妆台前。
菱花镜里映出的面容看着沉静如初,唯有紧攥着象牙梳的右手,将梳齿间缠绕的几缕青丝生生扯断。
“你们全都下去吧。这吾来伺候。”嬤嬤说着。
一旁的嬤嬤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性,毕竟也伺候多年了。
“王妃莫气坏了身子。王妃始终是靖王妃。就算王爷抬举又如何?整个府上不照样执掌在王妃手中。”
“吾要是再连这点权利都没了还当什么王妃。你瞧瞧王爷和皇后哪有给吾面子。”
“王妃,恕老奴多言。王妃应同皇后娘娘交好。先前皇后娘娘生病,王妃应前去侍疾的。”
“哼!那个老妇最初就不待见吾。要不是母亲筹谋,老妇又怎会接纳吾为靖王妃,至于侍疾一事,也是王爷说让吾免了的。”
“嬤嬤你是知道的,不是我同她过不去。是她将人塞到王爷身边,还这般抬举。嬤嬤又如何让吾与她有亲近之心。”宋若葶不耐烦地说着。
“王妃可要沉住气。咱们侯府可是全力支撑着王妃的。”
“皇后摆明了就是在给吾难堪。就是怪吾不能为王爷诞下子嗣。”
“还有二小姐和七巧,再不济还有别人……”
“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个身子比吾还弱,翠嬤嬤说其药不离口,一个王爷都不正眼瞧一下的玩意。”宋若葶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眼下若是拓氏要是为王爷生下男儿,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吾又如何不急!倒不如吾亲自来。”
嬤嬤闻言焦急道:“小姐,你可要体恤自己的身子。自那之后,小主的身子就亏虚不已。又何必再遭这趟罪呢。且等养好后即可。”
“可拓氏这么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行。她的孩子定然是她亲自抚养。你也知道,若等王爷真成了事,就连宋薇澜生下的孩子吾都未必能抚养。”
“小姐只管放心。夫人和老奴会替小姐分忧的。别的不说,二小姐诞下子嗣定然是小姐的。至于那拓氏……”
嬤嬤和宋若葶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而拓氏的院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这是她为了有孕而服用的孕子药。
早在将军府,她就筹谋好了。都知王爷子嗣稀少,若是能生下孩子。她不愁取代不了宋氏的位子。
为此,她不惜花费重金从西域求来这秘药,开出了这副孕子药方。这秘药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药能有孕育双胎或多胎。只是,这药的使用也需把握好时机,要不然还会伤及自身。
清晨,拓氏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染上了淡淡的血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来月信了。
这意味着她不仅没能有孕,还不得不停止服用秘药。
她原本就对这副药寄予厚望,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心中的失望和愤怒瞬间如火山般爆发。
“银霜!”拓氏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怒气。
银霜正在外间整理药罐,听到拓氏的喊声,连忙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侧妃,您怎么了?”
拓氏坐在床边,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愤怒。她指着自己的裙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银霜低头一看,立刻吓得脸色发白。她知道,这副孕子药是拓氏的希望,如今却出了这样的意外,她顿时有种难逃一劫之感。
“主子,这……这可能是天时不和,您别着急,说不定下个月就好了。”银霜小心翼翼地说道,试图安抚拓氏的情绪。
然而,拓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银霜的衣领,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天时不和?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不好!你们是怎么伺候我的?”
银霜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了地上,疼得她眼泪直打转。她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主子,奴婢知错了,您饶了奴婢吧!”
拓氏却不依不饶,她走到银霜面前,狠狠地踢了她一脚:“你知什么错?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银霜被踢得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不敢反抗,只能不停地磕头,哭着说道:“主子,奴婢真的知错了,您饶了奴婢吧!”
拓氏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银霜,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减。
而琥珀从她呼喊银霜时就一并跟来了。眼下看着银霜受罚,琥珀也明白,侧妃这是杀鸡儆猴。
“吾入王府前就让你们要确保不能出现意外。这下可好,就一晚的时间,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拓氏虽然语气平稳,但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拓氏看似在教训银霜,可眼神却急;紧紧盯着琥珀。
琥珀行了一礼,“侧妃莫要不悦。都是奴婢们的错。夫人也没有强迫小姐入了立马就孕有子嗣。且王爷只宿在扶光院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