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驱散了王府一夜的阴霾,却驱不散浮光院内弥漫的沉重死寂。
拓侧妃端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妆容精致却难掩她内心的焦灼。
她手中那串碧玺佛珠捻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
往日那副温婉平和的假面,此刻如同碎裂的瓷器,布满细密的裂痕。
“还没有消息?”
拓侧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问向侍立一旁的琥珀。
琥珀垂着眼,声音低沉:“回主子,派去探听的人回报孙婆子昨夜离开浆洗房后,便再没回去。”
“柴房那边也是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只听说昨夜后半夜,方典卫亲自带人去了柴房,动静不小。”
“啪嗒!”
佛珠串猛地摔落在地砖上。
莹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拓侧妃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整张脸脸色算不上好看。
眼眸像只毒蛇的眼,无情而冷血。
孙婆子失踪!
方典卫深夜亲至柴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的灭口计划失败了!
人,很可能已经落到了方典卫手里。
不,一定是落在了孙婆子手中了。
“废物!一群该死的废物!”
拓侧妃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扭曲。
“连个老婆子都看不住,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将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在昨夜办事的江氏、何氏身上,仿佛她们才是罪魁祸首。
这两个不成事的东西,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用!
说曹操曹操到。
银霜颤颤巍巍的走进来,“侧妃,江夫人同何夫人求见。”
即便此刻恨不得将两人丢了喂野狗,但拓侧妃也知眼下还不是同两人翻脸的时候。
两人得了宣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浮光院正厅的。
两人也是一夜未眠,眼圈乌黑,脸色灰败,比拓侧妃还要惊惶十分。
“表姐!表姐不好了!”江氏声音带着哭腔,扑到拓侧妃跟前。
“孙婆子……孙婆子不见了!我们今晨派人去浆洗房,浆洗房的人说她今日没来。”
“可昨夜明明我们的人看见她去找小莲了!”
“知道浆洗房没人,我又差人去打探。”
“结果,刚才飞鸽传书说在她家附近打听,她根本没回去。
她儿子和那小莲的娘也……也不见了踪影!
像是、像是被人提前转移了!”
何氏也面无人色,声音发颤:“侧妃!定是、定是出事了!”
“方典卫那边一点风声都透不出来,看守得跟铁桶一样,我们也没办法在打探消息。”
“孙婆子和小莲肯定都落在他手里了!”
“我们……”
“我们怎么办啊?!”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厅内三人的心脏。
灭口失败,人证物证俱在方典卫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精心策划的阴谋,随时可能被彻底揭开。
意味着她们将面临王爷雷霆震怒下的严惩。
拓侧妃或许还能仗着家世和位分挣扎一二,但江氏和何氏绝对是没好果子吃的,不说别的,就是王妃那也不会放过她们!
“闭嘴!”
拓侧妃厉声呵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中凶光闪烁,带着困兽犹斗的狠戾。
“慌什么?”
“方典卫拿到人又如何?两个下贱奴婢的口供,就能定我们的罪?”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链,她们攀咬谁,都可能是污蔑!”
她这是在给江氏、何氏打气,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是,侧妃有所不知。”
“那方典卫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
何氏想到方典卫那“活阎王”的名号,就不寒而栗。
她比江氏入王府还早,知道方典卫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做事。
自王府建成就一直担任着王府的护卫职责。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供的可能。”拓侧妃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只要她们永远开不了口!”
她眼中再次掠过疯狂的杀意,比昨夜更甚。
既然灭口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
必须在方典卫撬开她们的嘴之前,让她们彻底消失。
就算撬开了嘴,也得死!
只要人死了什么都不作数。
不过,眼下通过两人的说辞她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这婆子也好,小莲也罢,终究不是她浮光院派出去的人。
只是,此事若是将结果呈到王爷面前,自己也难免跟着丢脸面。
她可不想让王爷对她有任何的怀疑和不悦,这都对她以后登上那个位子不利。
……
与浮光院的愁云惨雾、惊惶绝望截然相反,荷妃馆内却是一片安宁祥和。
晨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薇澜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品着一盏清香的明前龙井。
她气色红润,眉眼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昨夜睡得格外安稳。
竹影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钦佩,压低声音道:“小主,瑞露姐姐回来了。”
瑞露看到薇澜就很开心,“小主,事情都成了!”
“方典卫对您佩服得紧,说若非您料事如神,布下这‘瓮中捉鳖’之局。”
“昨夜那孙婆子带着砒霜摸进去,小莲怕是已经……”
薇澜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然笑意,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典卫客气了。不过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人,现在在方典卫手里?”
“是,看守得密不透风。小莲惊吓过度,但性命无碍。”
“孙婆子当场被抓,人赃并获,那包砒霜和何氏给的银子都在方典卫手里。”
“她吓破了胆,当场就把江夫人、何夫人给供出来了。”瑞露的声音带着激动。
薇澜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冷静。
事情果真如她所想,这浮光院只是这幕后之人,脏活累活都那两人做了。
“告诉方典卫。”她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不必急着结案,更不必急着把口供捅到王爷面前。”
“人,让他慢慢审。好好‘照顾’着,别让她们死了,也别让她们太好过。”
“尤其是孙婆子,让她把她知道的、听过的、猜到的,关于其他院的一切,事无巨细,一点一滴,都吐干净。”
“可不能白白辛苦一趟。”
瑞露一愣,不解道:“小主?人证物证俱在,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将拓侧妃她们……”
薇澜抬手打断她,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扳倒一个江氏、何氏,甚至加上一个孙婆子,有何难?”
“她们不过是拓氏手里的刀,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就算证据确凿指向她们,以拓氏的心机和家世,她大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江氏、何氏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多落个御下不严、失察之责,伤不了她的根本。”
“可眼下那孙婆子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与拓侧妃相关的,我们又如何给其定罪。”
“要是放过这次机会,我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她算计过我,这次又将矛头指向我,总不能次次都忍着。”薇澜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浮光院的方向。
薇澜的眼中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终极猎物般的锐利:“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砍掉几根爪牙。”
“我要的是拓氏本人。”
“这次伤不了她,我也要让她彻底暴露在王爷面前,撕下她那副温婉贤良、与世无争的假面具!”
“只怕之前她对我做的事,王爷都不知呢!”
“瑞露,这样的豺狼才是最可怕的。她仗着家世和面具来掩盖自己的阴狠。”
“我要让王爷亲眼看看,他这位表面上‘贤德’的侧妃,内里是何等的阴毒狠辣。”
瑞露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敬佩:“小主英明!”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薇澜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引蛇出洞,打草惊蛇,都是为了逼蛇不得不动。”
“昨夜我们断了她们灭口的路,她们只会更加恐惧,更加疯狂。”
“拓氏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再次把手伸进方典卫的牢笼里,去完成她未尽的‘灭口’。”
“而这一次……”
薇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我要她身边的人有所动作,让浮光院里的人亲自把刀递到我们手上。
也该让拓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亲手将她院里的人,送到方典卫的刀下!”
“只要她浮光院里的人卷了进来,我看她拓氏,还如何自辩清白,如何金蝉脱壳。”
她的目标,从来清晰无比。
只要让拓侧妃身边的人卷进来,这便有意思了。
薇澜总觉得,浮光院里的人不简单。
虽然薇澜让竹影派人打探浮光院的消息,可相比其他院的,明显效果不显。
尤其拓侧妃身边的那个心腹,那个如影随形、深得信任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