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夫人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她将药方递给侍立身后的佩兰,语气轻松道:“妹妹多虑了!这有何难?”
她对着佩兰吩咐,“佩兰,把这方子收好。
又对薇澜说道:“回头我和佩兰亲自去药坊,按这方子上的分量,多取几份来,就说是我要的,用于调制安神香囊的辅料。
若是拓侧妃那边若问起,我自会应对。而且些许小事,想来拓侧妃也不会过问。”
“那便有劳姐姐了。”
她拍拍薇澜的手背,笑容温婉中带着洞悉的安抚:“妹妹只管放宽心。
“拓侧妃虽掌着药坊,但日常琐事也多是我和佩兰在打理。
不过是几味寻常温补调理的药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多开几分罢了,算不得什么事。妹妹想早日调理好身子,为王爷绵延子嗣,这份心意,姐姐明白,也定当支持。”
“只是有些话,姐姐还是要提醒你的,万不可为了求子嗣而伤了身子。”
骆夫人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爽快地应承下来,又巧妙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薇澜知道,既然骆夫人答应了她,定会为她将此事办妥。
也许有这么一个人作为同盟也不是不行,薇澜也在想着何不多几分信任。
薇澜心中暗喜,总算是解决了这桩事,面上却是满满的感激与如释重负:“有姐姐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
真是……真是太感谢姐姐了!姐姐如此体恤,妹妹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她紧紧回握骆夫人的手。
“你我姐妹,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骆元意笑容温婉,“你安心调理身子,绣坊那边也要多保重,莫要太过操劳。
至于药材,佩兰稍后便会取来,妹妹不必再为此事忧心。”
两人又闲话片刻,骆夫人便起身告辞,带着那件精美的披风和薇澜的“重托”离开了荷妃馆。
薇澜送至门口,看着骆夫人主仆二人消失在回廊转角,脸上的感激笑容渐渐敛去,眼底恢复一片沉静的思索。
骆夫人的爽快,在意料之中,也让她心中稍定。
药材的问题解决了,有了足够的药材,接下来她只需要好好养身子便可。
当然,她找骆夫人内心也有赌的成分,她知道骆夫人身边的佩兰也懂得医理,若是她真发现了,想来看在曾经救她命的份上也会替她隐瞒。
只要她身子好了,这些事就不会存在了。
而另一边,骆夫人和佩兰拿着薇澜给的素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药坊;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等回到居处,骆夫人立马把素笺给了佩兰。
“兰儿,你瞧瞧这方子可有不妥。”
佩兰捏着手中的素笺,仔细地瞧着墨色的字。
“阿姐,这上面写的并不不妥,可这些东西加起来却有些怪异。”
“哦?这如何说?”
“这上面的东西,按说确实对人有补益,可这红花却显得突兀。按道理说此物是活血阵痛之用;同时,这些东西看似正常,却……有避孕之效。”
“你说什么?”骆夫人罕见的皱眉。
“这患附子研磨之后再加红花却有避孕之效。”佩兰说着。
“你今儿也听到了,她巴不得能有孕;你可瞧仔细了,此事万万不能有误。”
“阿姐,却是如此。”
骆元意闻言,只觉有些心惊。
宋薇澜自入府以来,王爷对其宠爱可想而知,可这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前期也可能有王妃在其中作梗,可如今的宋薇澜不比从前,王妃若想控制其,怕是有些难。
“阿姐,这下可如何是好?”佩兰有些担忧。
骆夫人冷笑一声,“这后院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们能如何是好,这样的日子便这样的活;当作不知道罢了。她本就知道你懂得医理,能让我们办此事,想来也是觉得稳妥的。”
佩兰点点头,“一切都听阿姐的。”
即便在无意中洞悉了秘密,可骆夫人表面上却风轻云淡,转而带着佩兰去了药坊。
两人步履匆匆地赶往药坊。
一路上,骆夫人都在盘算着此事,她知道拓侧妃此人不能深交,薇澜这也不能断了情分。
毕竟,能救你一次的人,就会救二次。
她心中盘算着如何措辞,如何支取药材。
然而,当她同佩兰踏入药坊时,却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几个药童神色略显紧张,管事房那边似乎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骆夫人示意佩兰上前问问。
佩兰招呼着小厮来到了骆夫人面前。
“回夫人,最近换季,库房里的东西较为杂乱,琥珀姑娘和王管事准备将这些东西搬出去重新轻点,这就显得有些杂乱。”
骆夫人拿起帕子掸了掸灰尘,转而说道:“无碍,你们继续吧。”
骆夫人也再未多想,只当是换季清点忙碌所致。
她找到负责配药的管事,递上药方,只说了句自己想要补补身子,还要用于调制香囊的辅料,按方子取几份。
管事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确实是些常见的温补药材,分量虽比个人用度略多,但以夫人之名支取,又是“调制香囊”这种模糊用途,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骆夫人本就是侧妃让协理药坊里的事,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得罪人,这主子毕竟是主子。
管理草药的管事点点头,正要吩咐药童去抓药,目光却瞥见管事房的门开了。
拓侧妃身边的琥珀脸色异常凝重,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两厢人就这样碰到了。
琥珀没想到会碰到对方,但转念一想骆夫人在这没什么不妥。
于是问了安,行了礼后步履匆匆的,再未看这边一眼,径直离开了药坊。
骆夫人心中微微一动,觉得琥珀的神色有些奇怪,但想到其在拓侧妃身边一直都是一副冷脸也没太在意。
她来这的事情办妥才是重要的。
很快,三份配好的药材包便交到了她身边佩兰的手中。
“走吧。”
主仆二人拿着药材包离开药坊,但骆夫人心中还在想着琥珀方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经过刚才她对宋薇澜的猜测,她不由的会对琥珀刚才的样子多些思虑。
而药坊内,老管事王伯在暗处静静地看着琥珀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骆夫人和佩兰消失的方向。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与舒缓。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本无关紧要的账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秘密交接从未发生过。
药坊内,依旧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只是这平静之下,王管事放佛置身事外之人,这一切的发生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