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澜又想起了昨日在兰葶院的景象。
宋若葶明显起了疑,为了将对方糊弄过去
她立马开口道:“姐姐谬赞了,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一点小聪明,上不得台面。全赖姐姐平日里对吾的宽容。”薇澜谦逊道,将功劳推给了宋若葶。
宋若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妹妹过谦了。那等情形,妹妹的手伤了那般重,岂是一般人能够反应过来的,还加之有王爷在身旁,化险为夷,绝非‘情急之下’的小聪明能做到的。
倒是妹妹心思之灵巧,连姐姐也自叹弗如。”
宋若葶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直接,并没有因为薇澜的恭维而停止了怀疑。
“姐姐只是有些好奇……妹妹是如何料定是拓侧妃所为,这后院的女眷也不算少,也许是并不是朝着妹妹来的呢,只是借妹妹的手恶心我这个王妃呢,说不定是骆夫人所为呢?”
她问得极其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洞悉世事,紧紧锁住薇澜,不容她有半分闪躲。
薇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若葶果然起了疑心!她怀疑自己能在那样的境况下给自己通风报信,并在王爷面前解释的清楚,薇澜突然有些后悔,那日的行为是否正确。
当然,宋若葶也怀疑宋薇澜并非急智,而是早有准备!怀疑她……万一是她自导自演的呢,若真是那样,那宋薇澜就留不得!这样的人比拓侧妃还可怕。
薇澜袖中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刺痛。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后怕的委屈和愠怒:“王妃明鉴,妾身……妾身哪里能未卜先知?
那日着了拓侧妃的道,妹妹其实第一时间怀疑过姐姐的,毕竟东西是王妃赏赐给我的。”
薇澜又将话题引到了宋若葶身上。
薇澜见对方表情确有松动,立马说道:“可当时又想了想,姐姐就算再看不惯妹妹,也不至于是通过这种手段,在自己送来的东西上做手脚。
何况,姐姐若是想真置我于死地,只怕早就下手了。姐姐是王妃,不会连这点机会都没有。”
宋若葶骤然听到宋薇澜这样说,拿起了手边的茶盏,面上也松动了些,“接着说。”
“我与姐姐都是侯府的人,当时我不信姐姐会这么做。派人去找姐姐,一则是因为姐姐是王妃,我真有什么问题我不信姐姐会见死不救。其次,胆敢在姐姐送的东西上下手,此人的胆量可想而知。”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晚。
“提及绣品,能得王爷青眼,妹妹当然欢喜;又得谢公子赞誉……妹妹也是高兴。
可自宴会之后,妹妹就察觉了后院的气息,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果然,之后就有了拓侧妃的暗害。
如今想来都惶恐,偏偏我们没有证据,哪怕在王爷面前都没说辞。
妹妹自察觉不安的气息后便处处小心,因为想着姐姐不会那么做,才用了姐姐给的料子,终究是遭了敌手。
思来想去,这后院也就只有拓侧妃能有这般手段了。
找姐姐也有当时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的结果,就在姐姐来之前王爷其实有所怀疑,认为是否有可能是我们姐妹联手所为。”
薇澜将一切归结于“慌乱”、“急智”。她避开了“预判”的问题,将献帕的举动描绘成情急之下的灵光一闪。
宋若葶静静听着,目光在薇澜脸上逡巡,似乎在分辨她话语中的真假。
薇澜脸上那份真实的惊悸、委屈和无助,以及提到“慌乱”时眼中泛起的微红,都极具说服力。
“哦?只是如此?”宋若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拿起小几上那支玉簪,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着,簪头的玉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妹妹又是如何得知,拓侧妃定会朝妹妹出手呢?”
薇澜明白,她还是不相信。可她刚才已经给了她解释。
这才是最核心的试探!
王妃不相信薇澜能仅仅靠“急智”就恰好备好能化解所有攻击的“武器”。
薇澜有些无语,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安插在浮光院的那个小丫头,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否则,以宋若葶的多疑和掌控欲,绝不会容忍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培植眼线!日后还会成为拿捏她的把柄。
自己和她的合作也是表面上的,总不能真的让其为由驱使。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姐姐,妹妹……妹妹其实也是事后才想明白的。”
她微微垂首,声音带着自嘲,“拓侧妃对妹妹的敌意,早已是司马昭之心。
从出了宴会那一刻,妹妹就是有所防范的,她是将军府的嫡女,身份贵重,就凭这一点,妹妹也该对她小心翼翼,从前的杜氏本就在妹妹心底留下了阴影。
拓侧妃也在这个位子,让人……不得不防。”
薇澜抬起头,眼神坦然而带着一丝洞察后的疲惫:“妹妹只是……只是以己度人,换位思考罢了。”
“若妹妹是她,定然也不满有个人的风头能盖过她一个侧妃。
想来,就是姐姐心底也不是很舒服吧!薇澜的语气坦白而明了,略带着些生气。
她不能一味的解释,她和宋若葶是合作的关系,该给的面子她给了。若是一直让对方这般咄咄逼人,自己只会处于下风。
何况,泥人还有三分气性。
宋若葶闻言,没想到薇澜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只是拿起手中的蜜饯送入了口中,以来掩饰被戳中心思的尴尬。
薇澜在茶盏的掩饰下勾了勾唇,她并不在意宋若葶回答与否,目的达到就成。
她巧妙地用“以己度人”、“换位思考”来解释自己的“预判”,将情报来源归结为对拓跋玉儿性格和动机的分析,合情合理。
宋若葶转动玉簪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着薇澜,眼神深邃难明。薇澜的解释,似乎说得通。
拓侧妃的性格和动机确实昭然若揭。
但宋若葶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总觉得薇澜似乎还隐藏了什么。
只是,薇澜此刻表现出的坦诚、后怕以及对她的‘依赖’,让她一时也抓不住什么破绽。
“原来如此。”宋若葶终于缓缓开口,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依旧带着审视。
“妹妹心思细腻,能想到这一层,已是难得了。拓侧妃心胸狭隘,手段下作,妹妹日后还需更加小心才是。”
她不再追问,算是暂时接受了薇澜的解释,但这份“接受”里,显然保留着深深的警惕。
“是,妹妹谨记姐姐教诲。”薇澜连忙应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好了。”
宋若葶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从未发生。
“雨天寒凉,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到底是妹妹有心,我们才堪堪躲过这一劫。”
她最后一句,带着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
“谢姐姐关怀,妹妹告退。”薇澜起身,恭敬行礼,退出了静心堂。
重新踏入冰冷的雨幕,薇澜才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冰冷的雨水溅落在脸上,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静心堂,窗纸上映出王妃宋若葶端坐的剪影。
她知道,宋若葶并未完全相信她。
那点疑虑如同埋在灰烬下的火星,随时可能复燃。她也为自己那日莽撞的举动有些后悔。
而她在拓侧妃身边安插的那颗棋子,则成了她手中最危险的秘密武器,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一旦宋若葶回过神来,这颗棋子就是宋若葶拿捏她的砝码。
薇澜裹紧了斗篷,快步走入雨幕深处。
前路,依旧是步步惊心。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清醒。
无论是应对王妃的试探,还是防备拓侧妃的毒牙,抑或是……揣测谢云卿那深不可测的心思。
她就像行走在悬崖边的独行者,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