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不愿意面对自己,心中涌起了细微的疼痛。又走回她的身边坐下。
两人都沉默着,看不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温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冰梅的麻醉也慢慢褪去。她感觉到从四肢升起来的剧痛,特别是腹部疼得要命,她忍不住想要低吟出声。可是一想到范左堂在身边,她不想让他看自己笑话,于是咬着唇硬撑着。
一开始范左堂没有发现,等到时间久了,他才开始纳闷,麻醉还没消退吗?这时他才发现王冰梅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他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再定眼一看她,下唇都被她咬出血印。
他顿时一阵心慌,他冷声吼她:“你是傻子吗?疼不知道喊吗?”
她听见了他的责怪,却不想搭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隔绝开来。
范左堂担心她咬伤自己,掰开她的下颌,将自己的手凑她嘴边。
她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下,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愤恨。
“唔……”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唧,却没喊痛。她下口很重,像是要咬下一口肉来,可他却不在意,不缩回手任由她咬着。
她的力气慢慢松了,却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范左堂慌了,他站起身来,他不知道她的眼泪又是为了什么而流:“好了,别哭了。”他干巴巴的说。
王冰梅深深地吸着气,也不睁开眼睛。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太过于失望自己没有死成,又或许是因为他不缩回去的手……无论哪一样,她都觉得毫无面子。
心电仪响得稍微快了一些,因为她激动的情绪。但听到他的耳里却觉得生机勃勃,觉得这是转好的前奏。
“你可以睡一觉。”他说着,刚刚明白心意的他还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他听着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觉得有些生硬,又补了一句:“如果睡不着,我陪着你。”
“你滚远点。”她抽着气说。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不想看见他这张碍眼的脸。
范左堂听着这句话有些生气,如果是往常,他会去捏住她的下颌叫她再说一遍,然后狠狠的吻上去。但是现在明显没有这个条件。于是他就只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偏着头生着闷气。
王冰梅也不管他。自己在健康的时候都没法斗过他,现在躺在病床铺上还能有什么办法么?
听他说,妈妈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要是妈妈醒来看不见自己估计会觉得更失望吧,可是现在的自己也没办法去看望她……
她努力的想着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半夜地时候疼痛让她能够忍受了,她意识有些混混沌沌,只觉得自己超乎寻常的渴。
“水……”她发出细细小小的声音。
靠在椅子上打着盹的范左堂却一下子惊醒了,听到她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的去接了一杯水正要喂给她喝,猛然想起了护士白天说的话,突然一个激灵地清醒了,吓得满手冷汗。
快速的把杯子撤开,去找了棉签,粘了点水,细细的涂在她的嘴唇上。
她啧啧舌,然后微微蹙了下眉,又喊道:“水……”
范左堂看见她的样子觉得又心疼又好笑,还觉得十分的可爱,他又沾了点水,给她涂了一层。
她飞快地舔过嘴唇,还是不满足:“水……”
范左堂却不敢再喂她了,把水放在了一旁,干巴巴地哄道:“医生不让喝水,你忍一下。”
疼得迷糊的人是不会管他说的话的,她嘴里一直喃喃:“水……”
范左堂表情冷然,他坚定地重复道:“医生不让喝水。”
好在王冰梅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没了声响,继续皱着眉头睡过去。
范左堂几乎一夜没睡,许久没有窝在椅子上的他感觉腰酸背痛。其实他大可以自己寻个酒店去睡觉,但是他不想王冰梅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ICU病房里。
他出了病房,去了盥洗室,用冷水冲了一下脸。
镜子中的他满眼血丝,下巴冒起些许青色的胡茬,他现在也是一副狼狈样子。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鸟儿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喧闹着,谁能想到昨夜还是暴风雨的今天就放晴了。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叫她帮王冰梅补办一张电话卡,再叫她送些东西过来。吩咐完一切,他才又重回了病房。
王冰梅还在睡,她紧紧地蹙着眉头,十分不安稳的样子。但她身上的仪器却发出平和的声音。护士进来给她打上营养液,医生也看了她一眼,对范左堂说:“看起来状态挺好的,下午便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范左堂点点头,道了声谢送走了医生。
不一会儿助理便来了,给他送来了一部新手机和两张补办的电话卡。一张他的,一张王冰梅的。
助理在护士站把东西交到他的手里,有些踌躇:“王冰梅怎么样了?我可以去看看吗?”
范左堂瞥她一眼,冷淡道:“不方便。”
助手哦了一声便走了。
一直到下午些时候,王冰梅的身体机能都一切正常,她才被搬到普通病房。
刚进普通病房没多久,她手机便响了。
范左堂自作主张捞起来一看,补办的卡自然没有联系人姓名,他接起电话不耐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方巧歌奇怪地把手机移开脸旁,摁亮屏幕,发现自己拨打的是王冰梅的电话啊,她有些诧异地自言自语道:“没打错啊……”
“说话。”范左堂的声音十分不耐烦。
方巧歌突然就辨认出来,出声大喊道:“范左堂!?”接着她又接连质问:“笑笑的手机怎么在你那里!?你把她怎么了!?”
范左堂脸色不善,压下心中不悦,问道:“你谁啊?”
“是巧歌……”王冰梅答道,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被病痛折磨了一晚上,任谁都不会生出力气,“你把电话给我。”
范左堂“啧”一声,把电话扔到她的枕头边,发现她无法自己接听,又移过去把听筒帖在她的耳边。
“巧歌,是我。”她声线平静。
方巧歌长舒一口气,疑惑道:“你手机怎么会拿给范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