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议事厅的青铜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婉柔踏进门时,额角还沾着晨露,入目便是夜无痕斜倚在主位上,玄色大氅半垂,腰间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都到齐了,"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羊皮地图,声音像浸了冰的玉。
"明日亥时,分三路袭兵部、户部、礼部尚书府邸。"
厅内十数道目光唰地扫过来。
苏婉柔垂眸盯着自己绣并蒂莲的鞋尖,喉间泛起冷笑兵部库银、户部账册、礼部祭器。
这三样看似紧要,实则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前世她翻遍原著,记得夜影楼真正的野心从来不在这些浮财上。
"苏姑娘有何见解?"夜无痕突然抬眼,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点幽光。
她猛地抬头,袖中指甲掐进掌心。
这是试探。"夜主布局向来环环相扣。
"她屈膝半福,"三尚书府动静闹得越大,越能引开禁军注意。"
"哦?"夜无痕支着下巴笑,"那你猜,我要引开禁军去看什么?"
苏婉柔喉结滚动。
原著里,先帝遗诏藏在御书房天字号铁盒的事,是女主后期才查到的秘辛。
此刻她望着夜无痕指节上那道旧疤前世她见过这道疤,在御书房东墙的暗格里,沾着遗诏上的朱砂印泥。
"属下愚钝。"她低头,耳坠轻晃遮住发烫的耳垂,"但凭夜主差遣。"
散会时,穿堂风卷起她袖中半张纸。
那是她昨夜用仿夜影楼密文写的"突袭兵部详略",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她假装去捡,却见燕十三娘已先一步弯腰,刀锋般的眉峰皱起:"苏姑娘东西掉了。"
苏婉柔接过纸时,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谢十三娘,"她垂眸理袖,将纸重新塞回袖底最深处,"许是方才记部署时太急。"
燕十三娘没说话,目光在她腰间的"夜影"令牌上顿了顿,转身时刀鞘擦过青砖,发出细碎的响。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苏婉柔刚用过早膳,就见夜无痕的贴身侍童捧着鎏金托盘站在院门口:"夜主请苏姑娘去演武堂。"
演武堂内,檀香呛得人鼻尖发酸。
夜无痕倚着廊柱,手里捏着那张"突袭兵部"的纸,边缘被他揉出褶皱:"有人说,你私通朝廷。"
苏婉柔脚步未乱,走到他三步外站定。
她望着他腰间晃动的虎符,突然笑了:"夜主可知,为什么属下要把计划写得那么详细?"
"说。"
"因为真的计划,从来不会写在纸上,"她伸手,从发间抽出那支玉簪簪头镂空处。
裹着半片烧焦的碎纸,"这是昨夜属下故意让巡夜的发现的,他们若拿给您看,便会知道突袭兵部的路线有七处破绽。"
夜无痕的指节在纸背敲出节奏。
苏婉柔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是赌。
赌夜无痕多疑却惜才,赌他要的是能识破他布局的棋子,而非只会盲从的死士。
"好个诱饵,"夜无痕突然将纸拍在她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指骨,"真正的任务,由你执行。
"他从袖中摸出封密令,火漆上印着玄鸟纹,"三日后子时,御书房天字号铁盒。"
苏婉柔接过密令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和燕十三娘的不同。
这是常年握剑的茧,"属下定不负所托,"她垂眸,藏起眼底翻涌的暗喜。
出了演武堂,她故意绕去西市买胭脂。
穿过青石板巷时,耳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衣袂声是燕十三娘。
苏婉柔脚步微顿,拐进一条窄巷,墙上青苔湿滑,沾了她半幅裙角。
她摸出袖中铜镜,对着太阳晃了三晃。
远处屋顶上,一抹月白身影闪了闪,随即消失在飞檐后那是淑妃派来的暗卫,昨日她用铜镜反光约的联络。
"苏姑娘好雅兴。"燕十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柔转身,见她倚着墙,刀横在臂弯,"买胭脂?"
"十三娘不觉得,这巷子里的栀子花很香么?"苏婉柔将铜镜收进袖中。
指尖摸到里面还躺着夜无痕给的密令,"夜主交代的任务,总得打扮精神些。"
燕十三娘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刀鞘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响:"走罢,我送你回住处。"
暮色漫进院子时,小丫鬟捧着鎏金食盒进来:"夜主差人送来的,说请苏姑娘用晚膳。"
食盒打开,是一坛女儿红,酒坛上还沾着水珠。
苏婉柔揭开坛盖,酒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漫出来。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看见自己在酒液里的倒影耳后朱砂痣红得像要滴下来。
院外传来脚步声,玄色大氅扫过门槛的声响。
"婉柔。"夜无痕的声音裹着晚风飘进来,"这坛酒,我陪你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