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敲过三更时,京郊玄清观的火势已漫过前殿的飞檐。
赵五郎贴着墙根的阴影挪动,腰间铜铃被粗布缠了七八层,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
他望着前院守卫举着水桶撞翻香案,火星子溅上道袍,烫得人跳脚喊娘,喉结动了动。
这火势来得蹊跷,香灰本就吸潮,怎么会顺着供桌一路烧到藏经阁?
可他没工夫细想,袖中密信还留着苏婉柔的批注:"取《命轨录》,活要见卷,死不丢物。"
密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幽蓝光晕刺得他眯眼。
赵五郎摸出怀里的匕首,刀尖挑开门闩的瞬间,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
他借着月光扫过密室,石案上摆着半卷羊皮书,封皮缀着褪色的金线,"命轨录"三字像被血水泡过,泛着暗褐。
"啪嗒。"
头顶传来瓦砾坠地的轻响。
赵五郎猛抬头,梁上垂着一道灰影,月光透过烧穿的屋顶漏下来,照出对方泛着冷光的灰瞳。
归墟只记录,不干涉,灰眸的声音像浸在冰里,"你主子逃不掉的。
赵五郎的冷汗顺着下巴砸在青砖上。
他想起苏婉柔递密信时,指尖还沾着血渍,说"赵伯,我要知道归墟拿什么困住我们
想起当年在陇西节度使府,夫人将他一家从乱军里救出来时,也是这样红着眼说"活要见人。
他突然咧嘴笑了,抄起石案上的残卷塞进怀里,转身撞向密室后墙。
那是他翻墙时瞥见的透气孔,窄得只能挤进去半个人。
叮!
有东西擦着他耳际飞过,在墙上撞出个浅坑。
赵五郎咬着牙挤过透气孔,后襟被扯破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踉跄着往林子里跑,身后火势劈啪作响,隐约听见灰眸的声音被风撕碎:"......命轨......47%......"
德妃宫的东暖阁里,苏婉柔的烛火一直没熄。
她捏着赵五郎带回来的残卷,羊皮纸边缘还沾着焦痕,字迹却清晰得刺目:"穿书者苏婉柔,干预层级九。
剩余命轨47%,往下翻,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唯有白霜二字被红笔圈了三次,旁注斩链者,已脱轨。
原来她不是被命轨碾碎的失败者,苏婉柔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
在"斩链者三个字上晕开一片红,"她是第一个把门踹开的人。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萧明月掀帘进来时,鬓角的珠钗还晃着。
柔妹妹,你要的人我已安排妥当,她晃了晃手里的信鸽,我那商行的伙计正往茶楼跑。
不出天亮,白莲教余孽在玄清观炼魂'的话能传遍半个京城。
苏婉柔抬头,见德妃耳后还沾着炭灰定是连夜调了府里的暗卫帮忙。
她将残卷推过去:明儿让姚言官带着灰纱面具和香灰样本上殿。
记得提醒他,要提'地宫血阵同源。
萧明月扫了眼残卷,忽然攥紧了信鸽笼子。
你是要把水搅浑,让陛下的刀指向归墟,不是我们?
"归墟要的是命轨闭环,苏婉柔将残卷收进暗格,可陛下要的是天下稳,谁威胁他的江山,他就砍谁。
次日早朝的动静,德妃宫的小宫女们在廊下嚼舌根时说得清楚:姚御史台的姚大人跪在丹墀下。
举着个灰纱面具喊邪术祸国,御前太监验过香灰样本后,陛下当场摔了茶盏,说要"彻查到底"。
苏婉柔跪在御座下时,袖中还留着残卷的余温,臣妾前日得了怪梦,梦见玄清观的火是冲着臣妾来的。
她垂着眼,声音发颤,恐是中了厌胜之术,求陛下准臣妾闭门自省。
皇帝的目光像刀,在她脸上刮了半刻,才哼了声:去景阳宫住着,没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景阳宫的门闩落下时,苏婉柔摸了摸袖中的黑色铜哨那是昨夜灰眸留下的。
当时她推开门,见梧桐树下立着道灰影,月光把他的轮廓切成碎片。
你不是来杀我的,她盯着那双灰瞳,你是来确认,我还能在命轨里撞出多大的窟窿。"
灰眸的手指动了动,像要触碰什么,最终只是将铜哨放在石桌上:红袖执念太深,毁于贪欲。
你不同......你怀疑命轨,他转身时,衣角扫过满地月光,吹响它,归墟之门会开一条缝。"
此刻铜哨在火盆里烧得发红,蓝焰舔着哨身,映得苏婉柔的脸忽明忽暗。
她提笔写密令时,火漆印是断裂的锁链这是她让陇西旧部特制的。
清剿白莲余孽,封锁皇陵秘道,遇灰纱者格杀,墨迹未干,她对着烛火烤了烤,"归墟要我看门缝?
我偏要把门焊死。
第三日清晨,景阳宫的宫门上了三重锁。
小宫女们端着膳食路过时,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接着是模糊的笑声:47%?
够我再撞一次门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晌午就传遍六宫:"苏氏在景阳宫发疯了,砸了所有瓷器,见人就喊命轨
而景阳宫的密室里,苏婉柔摸着暗格里的残卷,指尖停在"白霜"二字上。
她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轻声道:前辈,我来接你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