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冷宫旧账烧出新火苗
开心就好20242025-10-14 10:122,493

  晨雾未散时,冷宫的焚化炉已被烧得通红。

  苏婉柔立在三步外的青砖上,指尖捏着块裹着断簪的丝帕,帕角还沾着昨夜露水。

  "启炉,"她声音清浅,却像根细针戳破了四周的沉寂。

  两个小太监应声掀开炉盖,火星子"噼啪"窜起,映得她眼尾微微发烫。

  炉中堆叠的旧物本是各宫送来的"晦气"褪色的肚兜、断裂的玉镯。

  染血的帕子,此刻全被火舌舔舐着,焦糊味裹着檀香钻进鼻腔。

  苏婉柔垂眸看了眼掌心的丝帕,指腹轻轻碾过帕中硬物。

  那支断簪是二十年前林娘子的遗物,前日从敬事房积灰的木匣里翻出时,簪头的红珊瑚还凝着暗褐色的血。

  她特意在焚化前将断簪混进炉中,此刻见火星裹着灰烬腾起,便装作被烟熏了眼,抬手掩住口鼻。

  指尖触到热灰的刹那,她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

  不是单一的情绪。

  愤怒像滚烫的油泼在皮肤上,是当年被杖毙的小答应撞柱前的不甘;恐惧如冰水漫过脚踝。

  是某个冬夜被拖去慎刑司的宫娥浑身发抖;可最让她脊背发凉的。

  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像猫伏在梁上盯着鼠洞,耐心又残忍。

  "掌事女官?"小翠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点试探。

  苏婉柔猛地收回手,掌心被灰烫出红印子。

  她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指尖虚点焚化炉:"记时辰。"

  "卯时三刻,北风三级,"小翠早备了小本,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动,"需要记风向变化吗?"

  "记,"苏婉柔望着飘向西北的烟,喉间溢出极轻的笑,"等会风若转了,你便说'这烟倒像长了眼睛'。"

  小翠抬头时正撞进她微弯的眼尾,突然想起前日在司药房听见的传闻说苏掌事能看透人心。

  她慌忙低头记写,墨汁在纸上洇开个小团,倒像朵扭曲的花。

  "婉姐姐!"

  林婉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柔转身,正见新封的贤妃提着裙角跑来,月白衫子沾了点炉灰,倒像雪地里落了片焦叶。

  "我方才蹲下来捡帕子,"林婉宁蹲在炉边,指尖捏着半片未燃尽的纸角,"您瞧,这纸没烧透!"

  苏婉柔走近时,正看见纸角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庚戌年三月初七,陇西来信已收"。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只作惊疑:"这是从炉里飘出来的?"

  "可不是?"林婉宁手指发颤,"我伸手去接,就被这纸角烫了下。

  "她摊开掌心,果然有个小红点,"会不会是...杜嬷嬷的东西?"

  苏婉柔盯着那半片纸,突然提高声音:"快拿帕子包好!

  这是证物,得立刻呈给陛下!"

  林婉宁被她严肃的语气惊到,慌忙用自己的帕子裹了纸角,连跑带颠往养心殿去了。

  苏婉柔望着她的背影,见她发间的珍珠步摇晃得急,倒像在替她着急。

  "去太医院传周小太医。"她对小翠道,"就说掌事女官有请。"

  未时三刻,养心殿的龙案前。

  皇帝捏着那半片纸,指节泛白:"周太医说这是杜嬷嬷的私用笺纸?"

  "回陛下,"周延之跪得笔直,"杜嬷嬷当年在坤宁宫当差时。

  常用陇西产的竹纸,纸纹里有暗花,"他指了指纸角,"您看这纹路,确是陇西竹纸。"

  皇帝"啪"地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跳:"那老虔婆说白莲教根在边关,原是早有准备!

  "他突然抬眼看向苏婉柔,"你当日说要焚化旧物超度亡魂,莫不是早有算计?"

  苏婉柔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奴婢只想着,亡魂若有未诉之言。

  或许能借这烟火传出来,"她垂眸,"没想到倒引出了活人的鬼。"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吧,"他将纸角收进暗格里,"去告诉贤妃,做得好。"

  苏婉柔退下时,正撞上周延之往外走。

  小太医冲她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杜嬷嬷从不写无用之语。"

  她脚步微顿,袖中手指轻轻蜷起——这正是她要的。

  月上柳梢时,承乾宫的偏殿里。

  萧明月掀开门帘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你这大忙人。

  半夜召我来作甚?"她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金护甲敲得茶盘叮当响。

  苏婉柔摊开地图,烛火在绢帛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德妃可知,陇西节度使是太后义子?"

  萧明月的酒意霎时醒了大半:"李崇山?

  他手握五万边军。

  去年还送了我爹十车南海珍珠!"她突然拍案,"你是说,他和白莲教勾连?"

  "杜嬷嬷说'根在边关',这半片纸又提'陇西来信'。

  "苏婉柔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陇西"二字,"若他是根,那我们之前查的,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叶子。"

  萧明月握紧拳头,护甲在掌心掐出红痕:"我这就去劝陛下削他兵权!"

  "不,"苏婉柔按住她的手,"削兵权打草惊蛇,我们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指腹摩挲着地图边缘,"明日我会提议重修冷宫旧殿,请陛下御笔题匾。"

  "题匾?"萧明月挑眉,"这和边关有何干系?"

  "匾文里我会写'边疆亦需肃清邪祟',"苏婉柔笑了,"帝王心最是多疑,他若看见'肃清'二字,难免要想起陇西的边军。"

  萧明月突然笑出声,拍着她的肩道:"你这脑子,真该去当军师!"她起身要走,又回头道。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德妃殿的暗卫随你调遣。"

  门帘落下时,烛火晃了晃,映得萧明月的背影格外利落。

  次日清晨,苏婉柔捧着题匾的折子跪在慈宁宫前。

  太后的凤驾刚走,青砖上还留着车辙印。

  "陛下准了,传话的小太监笑得谄媚,"还说'昔日阴霾已散,今朝正气当扬'这两句写得好,让礼部速速动工。"

  苏婉柔接过朱批的折子,指尖触到皇帝的墨痕,还带着点潮气。

  她望着养心殿方向,嘴角扬起极淡的弧度信号已放,就看李崇山如何接招了。

  夜深人静时,承乾宫的暖阁里。

  苏婉柔将白天收集的灰烬残片摊在案上,闭眼前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情绪回溯"的群体感知,掌心的残片还带着白日的余温。

  画面闪现时,她差点栽倒。

  披甲男子跪在青石板上,铠甲上的鳞片泛着冷光。

  对面坐着戴帷帽的女人,身形与杜嬷嬷有七分相似。

  声音像生锈的刀:"教主说,等宫中乱够了,就该轮到你们这些老臣低头。"

  "那何时动手?"男子声音发闷。

  "等新帝对旧臣起疑,等边军粮饷再缺三成"女人掀开帷帽一角。

  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等苏婉柔那个小丫头,把火引到我们脚边。"

  苏婉柔猛然睁眼,额角全是冷汗。

  她抓起案上的残片,指节发白:"原来你们早就在等这一天......可惜,我比你们更懂怎么玩火。"

  窗外传来更漏声,三更了。

  她起身要关窗,却见小翠捧着茶盏站在廊下,月光照得她袖中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绸那是当年宋府老管家的信物。

  苏婉柔盯着那抹红,她端起茶盏抿了口,水温刚好,像极了精心策划的局。

  "去歇着吧,"她对小翠道,声音轻得像风。

  小翠福了福身,转身时袖中红绸晃了晃,消失在夜色里。

  苏婉柔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残片。

  明天,该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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