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跨进破庙门槛的瞬间,甜腥气息便裹着潮意钻进鼻腔。
她喉间发紧这味道比林婉宁身上那股紊乱气息更浓三分,像浸了血的蜜,黏在舌头上化不开。
正中央蒲团上的白衣女子转过脸时,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广袖垂地扫过青石板的声响,与皇陵密室里那夜重叠。
玉娘子发间的白莲花颤了颤,唇角勾起抹温柔笑意:"欢迎来到清净之地。"
那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苏婉柔指尖刚掐进掌心,便觉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她惯用的"情绪共振"能力在识海翻涌,竟像被一团湿棉花裹住,连最近处信徒的情绪波动都捕捉不清。
"放下执念,方能见得真心......"玉娘子广袖轻挥,供桌上铜炉腾起黑雾,香雾骤然浓稠。
苏婉柔望着那团黑雾在半空盘旋成莲花状,后槽牙咬得发酸她的金手指被削弱了。
前世记忆里,原书反派从没用过这种手段,这香雾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得清净!"
炸雷般的吼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晃。
赤眉道人从殿后转出,红眉倒竖如两把火,手里捏着张黄符"刺啦"撕开。
符纸在他掌心腾起幽蓝火焰,灰烬簌簌飘落时,竟在空中凝成朵半透明白莲,映得整座破庙泛着诡谲的青白光。
"圣女救我脱离苦海!"
跪在前排的柳如烟突然拔高了声音。
苏婉柔瞳孔骤缩那是原淑妃宫里最安分的小丫头,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间珠钗散了一地。
她眼角泛着病态的潮红,盯着空中的白莲图腾。
喉间溢出哭嚎:"我梦见阿弟浑身是血站在井边......只有圣女能让我不做噩梦......"
苏婉柔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悄悄运转"情绪共振",试图顺着柳如烟的哭嚎探进她意识。
可刚触到那团混乱的情绪,便像被火烫了似的弹回来。
香雾里有股黏腻的阻力,竟将她的能力反弹得胸口发闷。
"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左侧信徒的询问让她猛地回神。
那是个面色蜡黄的老妇,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虔诚的光。
苏婉柔压下喉间腥甜,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阿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梦境指引的呀,"老妇伸手摸了摸腰间木牌,沟壑纵横的脸上浮起傻笑。
"我梦见白莲花飘在床头,说'去破庙找圣女,她能让你睡个安稳觉'。
起初我也怕,可连着梦了七夜......"
安稳觉?
苏婉柔想起林婉宁曾说,她总梦见自己在荷花池里溺水,醒后浑身冷汗。
原来"梦境香"不是单纯的幻术,是先让人做噩梦,再用"救梦"的由头套牢人心。
她袖中手指蜷起,摸到那瓶用曼陀罗根和菖蒲汁调的解药。
这是她前日翻遍《齐民要术》和《千金方》,针对林婉宁症状试出来的。
"明日午时,玉娘子将在密室炼制新一批香料。"
极轻的耳语擦过耳畔。
苏婉柔眼角微挑是青鸟。
那密探不知何时挤到她身侧,袖口蹭过她手背,快得像条滑不溜手的鱼。
她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知道了。"
话音未落,苏婉柔突然踉跄着扶住旁边的香案。
她眼前泛起金星,额角沁出冷汗,连声音都带了颤:"头......头好晕......"
"快扶这位姑娘去偏殿歇着。"玉娘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两个信徒架起她胳膊时,苏婉柔瞥见赤眉道人正用红布包起烧剩的符纸。
柳如烟还在对着白莲图腾磕头,额头的血珠顺着青石板缝蜿蜒成细流。
偏殿霉味更重。
苏婉柔被按在草垫上时,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清醒。
等信徒关上门出去,她立刻从袖中摸出解药,仰头灌下。
辛辣的药汁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识海里那团湿棉花终于裂开道缝,她能清晰感知到殿外三个人的呼吸声了。
子时四刻的风卷着松涛灌进窗棂。
苏婉柔贴着墙根摸到密室时,手心里全是汗。
那是破庙后墙的暗门,门缝里漏出点幽光,混着若有若无的紫烟。
她屏住呼吸,指尖刚触到门闩,便听见门内传来玉娘子的轻笑:"把新炼的'醒梦香'收进香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刹那,苏婉柔瞳孔微缩。
密室内整整齐齐摆着三十六个青铜香炉,每个炉口都飘着淡紫色烟雾,在半空纠缠成模糊的莲花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