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的鎏金兽首香炉飘出龙涎香,苏婉柔站在廊下望着殿内攒动的人影,袖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被攥得发皱。
三日前在萧府与秦夫人商定的计划在她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引心散的分量是否精准?
小翠递酒时的脚步是否会乱?
宋世子的控制欲被挑动到哪个阈值才会彻底失控?
"阿柔,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萧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德妃今日穿了件茜色翟衣,金丝绣的凤凰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可她鬓边的东珠却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发颤。
苏婉柔转身时瞥见她攥着玉佩的指尖泛白那是萧夫人前日塞给女儿的定情信物,原是要给未来良人的。
"娘娘今日真美,"苏婉柔笑着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珠串,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按。
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按计划来"。
萧明月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抬高声音笑起来:"你这丫头,偏挑这时候说这些。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惊得殿角的鹦鹉扑棱棱飞起来,扑落几片彩色的羽毛。
苏婉柔望着她转身步入殿内的背影,喉间突然发紧。
原著里这个骄纵的德妃最后被宋世子设计溺死在荷花池。
此刻她鬓角的珠翠却比任何时候都亮这是属于她们的,改写命运的时刻。
"宋世子到"
通传声像一把银锥刺破殿内的喧闹。
苏婉柔抬眼望去,宋明远着月白锦袍缓步进来。
腰间玉牌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萧明月时,苏婉柔分明看见他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爱慕,是猎人看见猎物入笼的贪婪。
"情绪共鸣"的第一步开始了。
苏婉柔端起茶盏走到廊柱后,看着老臣李阁老凑到宋明远身边:"世子与德妃的婚事,可是我大雍一桩美谈啊。
"宋明远嘴角的笑纹更深了:"能得陛下青眼,是明远的福气。"
"福气?"苏婉柔低声重复,指尖轻轻叩了叩廊柱。
她记得原著里宋明远曾对幕僚说过"萧氏商队的盐比德妃的眼泪有用百倍"。
此刻便要将这句话的刺,一根一根扎进他心里。
她转身走向殿内,途经乐师时脚步微顿:"《凤求凰》虽好,到底太柔了。
"乐师愣了愣,指尖换了个调门,琴音陡然拔高,竟成了《将进酒》的激昂调子。
"好曲子!"有年轻官员拍案喝彩,"正合今日喜事!"宋明远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萧明月。
德妃正端着酒盏与旁边的淑妃说话,鎏金酒壶在她手中转了个圈,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她的脸,比烛火还亮。
"德妃这性子,以后管理中宫倒也合适。"不知谁小声说了句。
宋明远的指节猛地收紧,案几上的青瓷杯盏发出细微的裂响。
苏婉柔藏在广袖里的手蜷起成了,他的控制欲被挑动了。
酒过三巡,殿内渐渐有了醉意。
苏婉柔朝廊下使了个眼色,小翠捧着酒壶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丫头今日穿了件素色襦裙,发间只别了支木簪,可端酒壶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苏婉柔迎上去,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娘昨日在萧府喝了参汤,说今年的梅花开得好。"
小翠的睫毛猛地一颤。
苏婉柔知道,这是她与母亲最后的联系三日前她带秦夫人去牢里见了被宋府关押的萧府老仆,其中就有小翠的娘亲。
此刻小翠望着她,眼底的恐惧褪了些,咬着唇点了点头。
"宋世子,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奴婢替您满上。
"小翠的声音发颤,酒液却稳稳注入杯中。
宋明远瞥了她一眼,许是见她穿得素净,只挥了挥手:"退下。"
苏婉柔盯着他饮尽那杯酒。
引心散混在葡萄酒里,本是无色无味的,此刻却像一把火,顺着他的喉咙烧进五脏六腑。
她看见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从容的笑意开始龟裂。
就像她昨日在永寿宫房梁上,看见他写威胁信时的表情。
"德妃不过是皇室棋子,何须多此一举?"
这句话炸响在殿内时,连烛火都晃了晃。
宋明远自己似乎也惊到了,手指死死攥着桌案边缘,指节泛白如骨。
满座官员面面相觑,萧明月的茶盏"当啷"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宋世子这是何意?"皇帝的声音像块冰,砸在沸水里。
他端坐在龙椅上,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得像腊月的雪。
"臣......臣醉了。"宋明远踉跄着起身,却被旁边的大理寺卿按住肩膀。
苏婉柔望着他额角的冷汗,知道引心散正在放大他的焦虑。
他怕自己暴露,怕计划落空,这些情绪此刻全成了刀刃,扎向他自己。
"陛下,老妇有话要说。"
秦夫人的声音从殿门传来。
这位萧府主母今日穿了件墨绿缎子裙,发髻上只别了支银簪,却比任何珠翠都显眼。
她捧着个檀木匣子走到丹墀前,"当啷"跪在地上:"这是宋世子与白莲教余孽往来的密信,求陛下明鉴!"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帝抬了抬手,贴身太监接过匣子,将里面的信笺呈到御案上。
苏婉柔望着秦夫人挺直的脊背,想起三日前她拍着石桌说"萧家养女最会掀桌子"的模样。
这桌子,今日算是掀了个彻底。
"大胆!"兵部尚书"腾"地站起来,朝服上的麒麟纹震得发颤。
"宋府与逆贼勾结,此等狼子野心,岂能娶我朝贵妃?"
"奴婢有罪!"
小翠的哭声像根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扑通"跪在宋明远脚边,泪水糊了满脸:"宋世子让奴婢监视德妃娘娘,还说......还说若娘娘不从。
便让夫人您......"她抬头看向秦夫人,喉间发出呜咽,"让夫人消失......"
殿内炸开一片抽气声。
宋明远像是被人抽了筋骨,瘫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喃喃:"不可能......
我明明都计划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喉间的哽咽。
苏婉柔望着这一切,袖中的帕子终于松开。
她看见萧明月悄悄朝她望来,眼底有泪,却弯起了嘴角。
殿外的更漏敲响了三更,夜风卷着梅香吹进来,裹着龙涎香的余韵,竟有几分清甜。
第二日的晨雾还未散,永寿宫的小宫女便慌慌张张跑来:"苏姑娘,德妃娘娘说,今日朝会她要亲自......"
"亲自什么?"苏婉柔笑着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小宫女的脸涨得通红,凑近她耳边:"娘娘说要亲自......拒绝赐婚。"
苏婉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该来的,总要来的;该走的,也留不住。
她转身往内殿走去,袖中还残留着昨日宴会上的龙涎香,混着新梅的香气,倒像是命运翻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