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冲进冷宫时，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
月光像层冷霜铺在青石板上，她踩着满地碎砖直奔最东侧那排灰扑扑的档案阁。
柳嬷嬷说的"最旧的密档"就在第三排最深处她记得清清楚楚。
方才与皇后缠斗时，那声"双生魂祭"的咒文在脑海里炸响。
炸得她想起韩无咎给的信上，"讨个公道"四个字的墨迹其实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和冷宫这股霉味混着旧书纸页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哗啦"一声，她扯下覆盖密档的灰布，积年的尘埃腾起，呛得人鼻尖发酸。
指尖扫过最底层的木格，突然触到块凸起的榫卯暗格！
她屏住呼吸扣动，朽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一本包着深褐皮封的古籍"啪"地掉在地上。
封皮上"魂祭录"三个字被虫蛀得缺了边角，苏婉柔蹲下身时，锁骨下的翡翠纹路突然发烫。
她刚翻开第一页，烫意就顺着血脉往上窜，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银针刺进骨头里。
"双生魂转术：以双生胎记为契，将异世之魂寄于不同时空宿主......
"她念到"宿主"二字时，喉结猛地滚动前世她学过《古代秘术概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记载。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书中夹着张泛黄的绢帕，帕角绣着"韩"字，正是韩无咎信上那个"韩"。
"苏姑娘可还醒着？"
苍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苏婉柔指尖一颤，古籍"啪"地合上。
她迅速将书塞进袖中，转身时已堆出三分疲色："柳嬷嬷怎的这晚还来？"
柳嬷嬷端着青瓷碗，碗里飘着枸杞的甜香："瞧您这两日总说睡不安稳，老身熬了碗安神汤。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皱纹里堆着笑，手背上的老年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苏婉柔盯着那碗汤，突然想起前日里喝了柳嬷嬷送的汤后。
梦见了穿红裙的女子那女子说"莫信宫中人"，而方才与皇后对峙时。
她锁骨的胎记发烫，竟和梦中红裙女子心口的印记位置分毫不差。
"嬷嬷费心了，"她伸手接碗，腕子却"不小心"撞在案角。
青瓷碗"当啷"落地，深褐色的汤汁溅在柳嬷嬷的鞋面上。
"哎呦！"柳嬷嬷慌忙蹲下擦鞋，苏婉柔趁机用银簪蘸了点残汤。
指尖微颤却稳住这是前世看《古代刑侦笔记》学的。
残液滴入眼角能逆向激发"梦引香"，把被动的幻觉变成主动的探知。
等柳嬷嬷捧着空碗离开，苏婉柔已将银簪上的残液抹进眼尾。
深夜的寒气渗进骨缝时，她眼前突然泛起白雾。
废墟，漫天的火。
苏婉柔踉跄着站稳，看见前方立着座倒塌的牌坊，"韩府"二字被烧得只剩半块。
风卷着火苗掠过她的脸，却不疼，只带着股焦糊的甜像极了皇后宫中那支"梦引香"的味道。
"若再有异世者觉醒，便是我魂归之时......"
女声从背后传来，苏婉柔猛地转身。
月光下站着个穿凤袍的女子，眉眼与她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颗泪痣。
她的凤冠歪斜着，衣襟上还沾着血，却笑得很轻："你该叫我阿姐，或者......韩夫人。"
"韩夫人？"苏婉柔脱口而出，"你是韩无咎的母亲？"
凤袍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二十年前我穿进来时，也像你这样慌。
后来我发现，这书里的命数是根线，我们这些异世者就是线团上的毛刺。
皇后要剪，皇上要藏，可总有人要把线团拆开看看。
"她的指尖突然掐进苏婉柔的锁骨，"记住，铜符在玉小宫女那里，以魂为契，以血为引......"
"阿姐！"苏婉柔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触到片虚无。
白雾骤然翻涌，等再看清时，她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冷汗浸透了中衣。
更鼓敲过三更时，窗纸被风掀起道缝。
苏婉柔闭着眼装睡，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像猫爪踩在棉絮上。
有人掀开她的枕头，有硬物磕在床板上，接着是极轻的抽气声，许是被木刺扎了手。
等那脚步声消失，她才睁开眼，摸到枕下那枚铜符。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符上，"韩氏未亡"四个字被磨得发亮。
翻过来，背面刻着行小字："以魂为契，以血为引"和幻境里的声音分毫不差。
天刚蒙蒙亮时，谢侍卫的脚步声撞破了晨雾。
"苏姑娘！"他腰间的佩刀碰响门框，额头还沾着薄汗。
"皇后娘娘命人封了冷宫所有出口，方才还叫了管档的周嬷嬷去问话！"
苏婉柔捏着铜符的手紧了紧，袖中《魂祭录》的边角硌得手腕生疼。
她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映出的，是与幻境中凤袍女子七分相似的眉眼。
"我知道了，"她将铜符塞进衣襟，又把《魂祭录》往袖中按了按。
唇角勾起抹冷笑，"看来有些真相，她比我更怕被揭开。"
宫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照见她袖中鼓起的轮廓。
也照见她眼底翻涌的暗潮这一次，她不会再做任人抹去的棋子。
"苏婉柔，御景殿传你。"
殿外传来小太监的尖嗓，尾音在冷风中打了个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