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这大马太通人性,恐怕白洛儿此时已经冻死在路旁了。
等她再次醒来并不是像小说中所说的那样,温暖的炉火,和蔼可亲的家人,一张笑盈盈的小脸以及温暖的姜汤。虽然头顶上尚有屋檐遮蔽,可是这勉强可以被称作屋子的地方寒冷如地窖,四处漏风,好在白洛儿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破衣烂衫,能给她带来一点点温暖。
而将白洛儿救起的人户是一脸疾苦、面黄肌瘦的母亲拖着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儿,此时他们正有点畏惧的看着白洛儿。白洛儿张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连日赶路实在上火,现在怕是喉头发肿,此时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倒真像是一个男生。见白洛儿醒了,那母亲颤颤巍巍的一根手指指向门外。
“那个……天亮了你也醒了,快走吧。”
哎?说好的温暖姜汤以及和蔼可亲的一家人呢,剧情不该是这么演的呀,白洛儿有些惊讶。
又听那妇人说道,“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是不方便收留像您这样的男客,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完了,那我男人回来是要打死我的呀。”
白洛儿愣了一下,原来这妇人竟将自己当做了男子。她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个还算温暖的笑容问道,“那你为什么愿意救我呢?”
“我瞧着你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我家有个兄弟和你差不多大小,出去征兵却再无音讯。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和你一样,晕倒在路旁,有人能将他救起那该多好,所以我便提前替我兄弟积些阴德。”
没有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话,简简单单,只因为自己的兄弟如此便以己度人,白洛儿听了这个原因反而有些动容。她勉强用两条软绵绵的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笑着对那有一些战战兢兢的母子四人说道,
“这位嫂子你放心,我不是男子,只是在外行路装成男子的样子更加方便一些。我丈夫也在军中,听说北境战线情况不妙,我一人在家中,实在担心他,于是便冒险北上。没想到北边气候如此寒冷,我一路心急,赶路赶得急了些,便昏倒在路上,承蒙嫂子救我,不然我白洛儿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于此,死的不明不白了。”
说着白洛儿怕那妇人不信,还解开了衣领的一角,露出了柔嫩的肌肤,“嫂子,你瞧我是没有骗你的,我真是女儿身,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听白洛儿这么说,那女子才迷迷糊糊的上前又仔细的打量了白洛儿一番,确认白洛儿果真是女子,她脸上那战战兢兢的神情瞬间变消失无踪。又赶着三个孩子来上前叫姨姨。
其实他们的畏惧白洛儿可以理解,家中没有男子,这样随意救起一个男子,且不说名声如何,万一这男子是杀人的匪徒,要杀人灭口,那他们母子厮人的性命今日就会交代于此。他们冒着这样的风险仍然愿意救人,可见有一颗良善的心。
不过等到要做饭时,那妇人又犯了愁,家里余粮实在太少,如今又添了白洛儿这么大一个人。她趁白洛儿不注意,小心翼翼的将一些精细的面粉藏了起来,只拿出了一些糙面。没办法,孩子太小,她也实在不是小气,可做母亲宁愿自己多吃些苦头,也不可能让孩子饿着,虽然要做善事,可是也要顾及三个正在成长的娃娃。
那妇人没想到她藏粮食的举动早被白洛儿看在了眼里,不过白洛儿也不曾怪她,倒觉得这个母亲活得真诚。白洛儿身上其实有大额的银子,可是与这样的小小家庭,给他们大银子,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白洛儿悄悄从内袋里掏出一串铜板,足有半吊钱了。
吃饭的时候,白洛儿便将那铜板递给了那妇人。那妇人自称姓朱,白洛儿便叫他朱嫂子。“朱嫂子。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浑身上下只有这一点财产。大雪封路有点难以前行,我怕是还要在你家盘桓几天,这些钱就权当是我交的伙食费吧。”
一见这么多钱,那朱嫂子愣在了那里,三个孩子却是不加掩饰的。尤其是老大叫虎子的那个男孩,十来岁上下的年纪。此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小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这些钱别说于白洛儿眼中,便是在像青禾这样的丫鬟眼中都算不了什么,毕竟她作为一等大丫鬟每个月可是足有一两的银子呢。
可是看看四周的环境,白洛儿知道对于这样一户人家,估计常年打出的粮食,除了自己吃以外,便是和其他人互交换些其他蔬果布匹,怕是一年到头手中现钱连这里的一半多都没有。
白洛儿突然拿出这么多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确实是十分多的了。那个最小的孩子大约三四岁左右,叫小妞,她这么大的年纪正是不懂得掩饰的,伸手笑嘻嘻的,便要去拿那吊钱。拿了一下,却没拿起来,这么一大串铜钱还是有些分量的,她三四岁的孩子哪里拿得起。
可是小妞的手还没有放下,就被朱嫂子打了一下,她有些委屈看着自己的母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朱嫂子此时已经将钱还给了白洛儿。
她嘴里说道,“白小姐,你一人赶路往北,会越走越艰难的,我们这里也不是啥好地方,这些钱你该拿着防身才行。我们一家4口在这怎么都能过,少了这份钱也没有啥不同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家里也没什么好面好面的,不过勉强充饥,舔包肚子罢了,怎么哪要您这么多钱?”
白洛儿还想说些什么劝解的话,可那朱嫂子实在为人正直,死活不肯接受。白洛儿便在心里打了主意,等她离开那日悄悄留下便是。不过见白洛儿诚心不是白吃白喝,那朱嫂子也愿意大大方方的将家里的粮食都拿出来与白洛儿分享,同时图也很理所应当地指派一些活给白洛儿。白洛儿本意是尽快赶路,可是大雪封了路,实在是无法行走,只能留下等待。
这一日白洛儿第N次又被糙面饼了卡住了嗓子,实在没办法怪她娇气,是这糙面做出来的饼子简直比石头还硬。白洛儿有些无奈,要了碗热水泡着勉强往下吃。突然她看到最小的小妞抱着一个小枕头在那边玩,枕头上破了个洞,小妞还没发现颠三倒四玩来玩去撒了不少东西出来。
白洛儿一瞧,这东西的样子,这不是糠吗?好年景的时候这糠确实是没什么用,但是现在大雪封路,正是饥荒的时候,这糠正好能派上用场,起码能做个糠面饼。糠确实是真的很难吃,可怎么也比吃糙面饼强一些。白洛儿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小枕头,同时一只手安慰着小妞,“妞,你先去玩别的,这个枕头坏了姐姐帮你瞧瞧。”
白洛儿总是喜欢自称姐姐,可是朱嫂子坚称她是姨姨。一家人乱七八糟的混着叫。在白洛儿仔细辨别之后确认这就是糠,只要细细磨碎,和了水做吃食比好些东西都强呢。
白洛儿特意喊了虎子过来,问他知不知道的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虎子说,“知道啊,姨姨。这是荞麦皮。”
“是姐姐。”白洛儿再次强调,然后说会重点,“荞麦皮?这可不是荞麦皮。”白洛儿心想荞麦皮吃不得,但是这糠是可以吃的。白洛儿又问虎子,虎子便说他家所有的枕头被褥里都有这“荞麦皮”,而且不仅如此,附近的村民也都拿这所谓的荞麦皮来做褥子,家家户户存着有许多呢。
白洛儿一听心下了然,既如此哪里还用受饿。这所谓的荞麦皮也就是糠,放在棉被里也不顶,什么事又不保暖还沉甸甸的盖在身上,倒不如拿出来当食物。等朱嫂子回来,白洛儿同她一说,那朱嫂子起先还有一些不相信。没办法,任何一种食物在被认定是可以食用之前都要遭受这样的“冒犯”。就像曾经被称为狼果的西红柿,当然了白洛儿这个年代也还没有出现西红柿。
见大家都不是很相信,白洛儿便已将那小半枕头的糠倒了出来的。又借用了朱嫂子家的石磨细细磨碎,然后亲自动手,其实她的厨艺时好时坏,发挥不稳定的,在王府里的时候总有些厨娘打下手,自然是没问题,可现在生火捅炉子还要自己动手,白洛儿难免搞得有些乌烟瘴气。
小妞和二虎在一旁拍着手,乐的看笑话,只换回来白洛儿两个大白眼。
不多时糠面饼做好了,和正经粮食比起来,刚做出来的食物没有任何香味。所以朱嫂子和几个孩子尝试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这东西不能吃,再吃坏了人。可是食物到嘴里,动物的本能告诉他们吃东西能吃,虽然不咋地,但是比糙面饼却强了不少。主要是糙面数量不够,里面掺太多水和其他杂质做出来没法吃,可是糠的数量却是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