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没等到沈清,又不敢往后面那节车厢走,犹豫半响,去找了刚刚跟沈清搭话的季风。
季风一直在留意沈清这边的动态,见伙计过来找他,就知道出了事儿。问了情况后,二话没说,直接去了后面那节车厢。
刚准备挨着包厢询问,就见沈清从中间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
“沈姑娘。”他轻唤一声,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沈清留意了下左右,“是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想问问姑娘待会儿怎么下车,还有下车后怎么安排?”季风瞄着那个半开的车厢,隐约能瞧见一双男人的脚。他走近沈清,低声问道:“姑娘可是遇见了麻烦?”
“跟我来一下。”沈清把季风请到包厢里头,指了指躺在卧铺上的人。
季风先是往前走了两步,在看到那个熟悉的侧脸时,猛地一个转身看向沈清。沈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季风则难掩激动,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那些人是找他的。”沈清示意季风冷静下来:“别问我,我也不清楚,我是偶然间遇上他的。”
“这趟列车再有半个时辰就进站了。”
“我知道。”沈清看向那扇半掩的车窗:“我跟他一起下车,我的伙计,你帮我看着。”
“小事儿,只是队长他——”
“跟我一起下车的是我的未婚夫。”沈清道:“也是临江首富沈晏城的儿子沈寂,同时也是你们临江警察厅的公办人员。我包里有特别通行证,在没有绝对的证据前,何督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着,沈清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季风。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但这个地方是饶帮主给我的。我们可以在这里见面。”
“巧了,我们落脚的地方也是饶帮主给安排的,距离姑娘纸上写得这个地方不远。”季风将地址收起:“有什么话下车再说吧。”
沈清点头,目送季风离去。
列车平稳地使向上海,就为沈清为下车做准备的时候,列车突然停下了。不一会的功夫,车厢里就有了动静,跟着议论声,脚步声越来越多。
沈清走到门口,听见旁人议论:“这车是坏了吗?怎么停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声音吵醒了沈寂,他眯着眼睛做起,问了句:“到站了?”
“没,火车停了。”沈清走到窗前,将半掩着的窗帘拉开。外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瞧出一些村镇的模样。过了会儿,火车再次启动,可没过多久又停了下来,这次停在了一个车站上,但这个车站明显不是上海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一眼看去全是岗哨。沈清回头去看沈寂,却正好撞到他的身上。
“他们是来找你的吗?”
“我没那么好看。”沈寂道:“何督军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杀手就大动干戈,况且,他没见过那个杀手,更不知道那个杀手就是我。他只是依据自己的经验,推测那个杀手还藏在火车上。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被动的。”
沈寂告诉沈清,上海的情形比北平更复杂,不只有高官和军阀,还有各种黑帮以及介于黑白两道间的距离。他之所以敢在上海行事,也是看准了上海的复杂,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个复杂的局面全身而退。
至于为何是霓虹国人,跟他得到的一个计划有关。
那个计划,关系到民族存亡。
他是个普通人,不能为这个民族做更多的事情,但却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许是外面的情形太过于骇人,原本还在讨论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仿佛整个列车上的人都睡着了。过了会儿,声音再起,却是从站台上传来的。
沈清侧耳,仔细辨认着。
说话声、杂沓的脚步声、汽车的引擎声、驴叫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就在她揉着耳朵,摒弃那些杂音时,她听见了饶世初的声音。
借着车窗中透进来的那些灯光,她凝神屏气,在站台上搜索着。
远远的,她看见了一个与饶世初背影十分相似的男人,只是一身军装,与印象中的吊儿郎当相差甚远。没等她将那人看清楚,站台上的那个人就不见了,与别的士兵融到一起。
十分钟,列车再次缓缓启动,沈清一直盯着外面,却再没见到那个人。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饶世初,更不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
列车行进的很慢,直到晌午时分才进了上海站。坐车的乘客纷纷站了起来,有些心机的,已经抱着行李走到了车门处,可车门没开,整个站台显得有些空荡。
沈清隐约觉得情势不对,但既已到了上海,只能静观其变,随遇而安。又过了几分钟,车门才陆续打开,乘客们争先恐后的下车。沈寂也护着沈清从车上走了下来,在距离出站口不远的地方,他们碰见了季风与沈清的伙计。
目光撞到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打招呼,而是跟随着那些出站的人群,一步步挪到了出站口。
出站时虽接受了检查,却并未遭遇什么意外。几人分散搭车,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上海真是一派风雨欲来的景象。”季风脱下外套,走到沈寂跟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早知道你在上海,我们就不来了。”
“是局长让你们来的?”沈寂脱下手套,放在一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里正好有些事情要你们帮忙。”
“我们是来找饶少帮主的。”季风摸着头,嘿嘿一笑:“不过队长的忙,我们也乐意帮。”
“说来话长。”沈寂让人将门窗掩上:“我母亲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父亲在那边给她找了个疗养院,规格比较高,住的也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人。我在疗养院遇到了一些事情,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消息,霓虹国准备发起战争。”
“发起战争,跟我们?”季风不屑道:“这不是蚂蚁咬大象,徒劳嘛。就他们那个弹丸小国,也敢筹谋这么大的事情。”
“蚂蚁虽小,下嘴却狠。”沈寂道:“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沈寂告诉季风,他是跟着那个人回来的,且目睹了他在背后做的事情,为了干扰他们的计划,迫不得已才下得杀手。他动手的事情与饶世初无关,跟饶世初背后的那位赵督军也无关。他之所以返回上海,也不是因为那位何督军的搜捕,而是想要利用饶世初与赵督军的势力,在上海做一些更有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