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大哥了,在去警局的路上。”沈寂垂着眼皮,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我梦见大娘,还有大哥都是被人给害死的,而害死他们的那个人,就活生生地摔死在我面前。”
“害死你大哥的人?”沈清探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不是再说胡话。
沈寂握了下她的手解释道:“与许多大户人家一样,我们沈家也有自己信得过的大夫。他姓林,是省城有名的中医大夫。他爹名叫林少康,年轻时曾受过祖母的恩惠,也曾给我们家人看过病。后来他爹过世,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们家的私人大夫。”
“他这个省城名医,该不会与你们沈家也有关系吧?”
“多多少少是有些关系的,他发迹的时候,正是我父亲闯出名堂的时候,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他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一下子成了许多豪门富户的座上宾。可他与我们沈家只是寻常的医患关系,每次请他来看病,都是付诊金的。”
“梦里的情形不见得是真的。”沈清说着向后看了眼,随着沈清的目光,沈寂也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童年。
“若是在遇见你之前,我不会把梦里的情形当做真的,可是清儿,我现在更相信冥冥之中自由安排。我刚做了那样奇怪的梦,林大夫就死了,且刚好死在我跟前,这绝不是巧合。”沈寂道:“我要去省城一趟,我想要查清楚梦里的事情。”
“问老太太或者你父亲不是更好吗?”
“不妥。”沈寂摇头:“祖母很是相信这个人,倘若让她知道大娘跟大哥的人死都与这位林大夫有关,她会承受不住的。至于父亲,他的心思全在经商上,若无十足证据,他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还有一个人,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但她不会告诉我。”
“沈夫人?”
沈寂点头,面露痛苦:“虽然我很不想这样说,但是清儿,如果我的梦是真的,爹娘的死,大哥的死,都跟母亲脱不开关系。你可以陪我去省城吗?我害怕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刻,我会——”
“知道了,我跟你去。”
“我也要去。”童年走过来,目光自沈寂身上绕过一圈后,落在了沈清身上:“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你醒了?”沈寂摸了摸童年的头,然后弯下腰与他四目相对:“什么时候醒的?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下去。”
童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寂。
透过那双眼睛,他像是看到了兄长,六七岁时的兄长。
小时候的沈寂的很调皮,顽劣的性子既不像是沉稳有度的沈晏城,又不像是颇有算计的生母秦如霜,反倒像是个野孩子。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手里有钱,却不愿意拿钱去买东西,而是趁着那些摊主不注意的时候偷拿。刚开始,他练得是技术,以不被那些摊主发现为荣。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故意让那些摊主发现,让人家追着他满街跑。
最倒霉的一次,他没有被摊主追上,反倒被摊主养的狗给追上了。那狗很凶,一下子将他扑在地上,若不是旁边有人认出了他,只怕他这张英俊的脸都要被那只恶狗给啃烂了。
摊主知晓他是沈家的二公子,倒是没再为难他,可他的那些举动,惹恼了父亲,让父亲对他大打出手,恨不得用家法把他给打死。
是兄长站了出来,用手抓住了父亲手中的家法,不顾父亲的痛斥,平静地与他说道:“阿寂之所以这样,父亲也有责任。”
依着兄长的说法,他之所以出去捣乱,是为了引起父亲的关注,哪怕被父亲打骂,执行家法的也是父亲本人。他只是一个渴望被父亲关注的,关爱的孩子,倘若父亲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时时关爱他,呵护他,陪伴他,他一个堂堂的沈家二公子,为何要去做那样的事情?
因为兄长的这些话,那次闯祸,父亲只让他好好的面壁思过。
细细回忆,那才是他头一次见到兄长时的情形,作为一个离家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没有记恨自己的母亲,没有厌恶他这个弟弟,反而替他说话,帮他免除责罚。
后花园那次,是他解除禁足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兄长,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肆意捣乱。吊儿郎当是他表现出来给外人看的,实际上,自兄长回来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父亲对他是好了许多,可父亲对他的关心远不及兄长。倘若兄长还活着,他一定会把长兄如父这四个字贯彻到底,一定会听兄长的话,一定会成为比现在更好的沈寂。
兄长的突然病逝,让他无法释怀,而噩梦的出现以及林大夫的死,都让他没有办法再选择回避。
去省城,调查清楚与林大夫有关的一切,是他主动迈出的第一步。
对于童年的执意跟随,沈寂没有多想,在安排好车辆之后,三人立马启程,天黑之前就到了省城。
两间客房,相互挨着。
沈清一间,沈寂与童年一间。
火是突然烧起来的,等童年把沈寂唤醒的时,火舌已经顺着劣质的地毯蔓延到了窗帘上。地毯渐渐变焦,刺鼻的烧臭在室内泛开,耳边全都是刺刺拉拉的声音。沈寂顾不得多想,直接抱起童年向外冲去,刚把门打开,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沈清。
她穿着客房提供的白色浴袍,腰带随意的系在腰间,显得腰线极细,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黑色的发烧还滴着水。她拧眉看着沈寂,淡淡地问了句:“你的房间也着火了?”
沈寂这时才注意到沈清的房间,她的房间烧得更严重,火苗已经沿着窗子窜了出去。
如此凑巧的火灾绝不可能是个单纯的意外,他先是两步并作一步地冲向沈清,在抱住她的同时,目光一寸寸地扫向那些围观着。在锁定目标之后,他快速松手,朝着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扑了过去。
男人手上有灯油,且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是硫的味道,这火是你故意放的!”沈寂遏住男人的脖子:“说,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避开沈寂的目光:“我是管灯的,手上有灯油很正常,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硫,我听不明白,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要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就放开我。朗朗乾坤,可不准许你随意诬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