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了一天，到了晚上，坐在马车柔软的垫子上，霍之麟没骨头似的瘫成一团。要不是空间不够，恨不得躺下。
外面马车吱呀吱呀的走动声音和马夫时不时挥鞭的声音，都听得霍之麟更心烦意乱
今天他们把田会家周边全都跑了一遍，又把崔鑫家周边、捞出尸体的那处的周围全都跑了一遍，就连丽娘娘家都跑了一遍。
八卦什么的听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于案情的，霍之麟自觉是真没听到。
“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一天都是在瞎跑啊……什么收获都没有。”
霍之麟瘫在垫子上，累的烦躁。
“有线索。”温卿卿一本正经的纠正，“丽娘有个青梅竹马，是孤儿，曾求娶丽娘。”
“丽娘嫁给崔鑫，是因为她娘家弟弟在送货的时候弄坏了崔鑫的货，欠了崔鑫四十两的银子，丽娘家还不起，这才将丽娘嫁过去。”
“这算什么线索？”
霍之麟把自己的头翻个个，让眼睛朝着屋顶，问得有气无力的。
“田会就是丽娘的青梅竹马。”
“是么……嗯？是吗？？”霍之麟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着火了，“都是孤儿，都是靠自己，哎！这不是对上了！”
霍之麟越想越靠谱：“还是你脑子好使啊！”
“那田会不就有杀了崔鑫的动机了！”
“田会先是杀了崔鑫，然后再假装疯了逃脱嫌疑，真狡诈啊！”
温卿卿肯定了霍之麟的猜想：“凶手是田会。”
“那走吧，我们这就去拆穿田会的真面目！”
温卿卿制止了霍之麟。
“我们先去一趟崔家……”
霍之麟：“啊？去崔家干嘛啊？”
温卿卿：“……”
霍之麟：“那边还有线索？不是都看一遍了，没啥线索啊……”
车内霍之麟锲而不舍的问，车外，马车快速往崔家所在的城河街。
…………
晚上万年县牢房中只有狱卒守夜，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了万年县大牢门前。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霍之麟和温卿卿乍然到访，把狱卒的瞌睡虫都吓跑了。
说来也巧，今日值夜的人恰好是那日霍之麟给金瓜子问话的人。
看到两人来，那狱卒满脸都是发自内心的笑。
“二位大人深夜来，是……？”
“把田会提出来。”
霍之麟友好的回以一笑，彬彬有礼的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狱卒利落的应声，给霍之麟和温卿卿一人找了一个凳子，转头就去带牢里的田会过来。
田会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脏了。
头发乱糟糟的，长时间不洗的还在头上板结了。
因为一直也没定罪，所以他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几天不换，现在已经脏的发臭了。
隔着七八步的距离都能闻到田会身上的臭味。
狱卒都嫌弃的只用一只手压着田会，田会自己却恍若无所觉，只呆呆地盯着眼前的某一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霍之麟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狱卒语速极快的询问二人：“两位大人，小人去找两块方巾？”
霍之麟想着用的方巾捂住口鼻也是个不错的方法，遂点头。
狱卒出去找方巾，霍之麟正想跟温卿卿说，先去外面等一会，温卿卿忽然动了。
温卿卿走到田会面前，蹲下，与田会的目光持平。
“田会，丽娘已经认了，明日你就会被放回家。”
田会好像没有听到温卿卿的话，但是温卿卿还是看到了，在她说起丽娘已经认罪的时候，田会的手指，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若不是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田会身上，恐怕她也注意不到这一点点细微的反馈。
温卿卿告诉田会这一句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脏兮兮的，毫无形象可言的田会继续说、
“按照律法，丽娘会判处秋后问斩，丽娘请我转告你，希望你去帮她收尸。”
温卿卿刚说完，拿着方巾的狱卒进来了，刚好听见了温卿卿说的第二句话。
旁边一无所知但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的霍之麟从一头雾水的狱卒手中接过方巾，把人打发出去。
温卿卿朝着霍之麟伸出手，示意霍之麟把方巾给她一块。
米黄色的方巾经过温卿卿的手，然后被放在田会面前。
“擦擦吧，送别，总要郑重一些。”
放好方巾，温卿卿也不耽误，转头就要离开。
温卿卿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离开的步子迈的太稳了。
若不是霍之麟一整天都跟温卿卿待在一起，恐怕他都要以为温卿卿说的是真的了。
一直眼神放空的田会的目光一点点在温卿卿的身上汇集。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的熬夜和吼叫，还是因为过度起伏的情绪，田会的声音嘶哑的几乎只剩气声。
“丽娘。”他费力的说出两个字，停了好久才继续往下说，“丽娘不是凶手。”
他的情绪很急切，不只是语气急切，他甚至手脚并用的想要拦住温卿卿离开的脚步。
“丽娘不是凶手！”
“我真的是凶手！丽娘不是凶手！”
一旦开了第一次口，接下来的不管说什么，都会变得顺畅。
温卿卿的脚步如田会所愿，停下了。
“我是凶手。”
田会执拗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紧紧地盯着温卿卿。
他听到人说了，这两人是大理寺来的。
而且虽然只见了这两人两次，但是田会看的出来，这两人中，做决定的是这个女孩。
能帮他的也是这个女孩。
被田会通红的眼睛盯着，温卿卿还是那副表情。
但她不太理解田会。
“你看起来想让我帮丽娘。”温卿卿直视着田会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但是能帮到她的不是你么？”
“你知道的，她认罪的理由。”
这句话似乎压垮了田会。
原本田会虽然是那般狼狈的样子，但是人看到他的时候，并不会觉得他有多颓丧。
但是听到那句话之后，田会的肩膀、脊背，都塌下来了。
他安静了好久，忽然轻笑，然后呜呜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