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暗夜里的密谋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374,637

  第1052章暗夜里的密谋

  被浓稠如墨夜色吞噬的圣彼得堡,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狠狠地扎在行人的脸上。

  在英国驻俄使领馆的后巷,一辆马车碾过碎石,惊起一群蜷缩在墙角的野狗,此起彼伏的犬吠,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黑暗中的普拉通・朱波夫不由得裹紧了裘皮大衣,兜帽将面容隐没在阴影中。他贴着潮湿发霉的砖墙疾步而行,融化的雪水渗进皮靴,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

  一年半前,普拉通曾因刺杀保罗一世与煽动军队叛乱,遭遇到全俄军警的通缉,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英国外交官的庇护下,如蛰伏的毒蛇般,带着复仇信念,秘密潜回这座充满杀机的俄国首都。

  行走于熟悉的街道上,普拉通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被通缉时逃亡的画面: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拼命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士兵;躲在破旧的农舍里,饥寒交迫,还要时刻警惕被人发现。

  那些日子的恐惧与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复仇的火焰,在普拉通的心中熊熊燃烧,越发坚定了他推翻保罗一世的决心。

  二十分钟后,普拉通站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闪身而入。

  进入地窖,摇曳的烛光将蛛网照得忽明忽暗,十几张面孔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宛如鬼魅。

  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面包渣,墙角处还堆放着几箱武器,锈迹斑斑的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在擦拭燧发短枪,金属反光偶尔划过普拉通的脸庞,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潮湿的墙面上爬满霉斑,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铁锈味与陈年腐木的混合气息,令人作呕。

  “普拉通,我亲爱的弟弟!”尼古拉・朱波夫猛地起身,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急忙迎上前去,一边热情地拥抱,一边兴奋地说道:“啊哈,你来得正是时候。英国人承诺的支援到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霭。

  与兄长结束拥抱的普拉通・朱波夫(简称普拉通)扯下兜帽,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清醒几分。杯壁上残留的酒渍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宛如凝固的血液。

  “放心吧,英国人的承诺当然靠得住。”普拉通重重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明天,就会有一艘英国商船停靠在港口,那里面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黄金、枪械与弹药。”

  “号称俄国最大通缉犯”的语调冷静而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促成这笔交易,他在伦敦、巴黎、哥本哈根等地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与那些戴着假发、操着傲慢腔调的英国政客们进行了怎样激烈的讨价还价。

  说着,普拉通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角落里本尼格森将军紧绷的脸上,这位56岁的将军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空荡的剑鞘,却让他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普拉通想起不久前在英国使领馆听到的传闻,据说曾是立陶宛总督的本尼格森男爵,由于在竞争禁卫军指挥官失利时心浮气躁,无意间在保罗一世面前亮出了剑刃,继而被沙皇下令收缴了佩剑。

  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本尼格森将军涨红的脸,保罗一世冰冷的眼神,还有那把被夺走的佩剑,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普拉通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各位收获颇丰。不过,从老将军的表情看,似乎还有顾虑?”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兄长尼古拉,余光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向。角落里擦拭手枪的身影依旧在忙碌,金属的反光不时刺向他的眼睛,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棘手的问题还在前面。”牢骚埋怨的本尼格森将军,用金质烟嘴敲了敲桌面,火星溅落在地图上禁卫军驻地的标记处,仿佛预示着即将燃起的战火。

  “拉耶夫斯基那个家伙,拒绝在政变当夜调动冬宫守卫。他手里握着两千禁卫骑兵,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足以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而且上周,他还依照保罗一世的命令,当众处决了两名拒绝服从军令的士兵,手段雷厉风行。”

  本尼格森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同时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烟嘴,显示出内心的不安。

  地窖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咒骂,有人愤怒地捶打墙壁,扬起的灰尘在烛光中飘散,宛如细密的血雾。

  “这个拉耶夫斯基,真是不识抬举!”一名贵族模样的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他不知道跟着保罗一世没有好下场吗?”诅咒者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在狭小的地窖里回荡。

  “我们在这里聚会,不就在给保罗一世寻找看似一个体面的下场吗?”有人在轻声嬉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阴鸷与疯狂。烛光摇曳,照得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话音未落,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他不过是在等价码,毕竟背叛沙皇的罪名,可不是谁都敢担的。”这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来自地窖深处的幽灵,让人不寒而栗。

  “普拉通,你怎么看?”哥哥尼古拉将目光投向弟弟,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焦虑,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普拉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墙上的冬宫平面图,那里用红笔标记着各个关键位置,仿佛一张巨大的捕兽夹。

  “拉耶夫斯基想要的,无非是权力与财富。”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我们可以替皇储亚历山大承诺,只要政变成功,让他担任禁卫军大元帅,再给予他丰厚的赏赐。”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这些承诺,要在事成之后再兑现。”

  众人陷入了沉思,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吸声和烛火的噼啪声。本尼格森将军皱着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尼古拉则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可是,如何确保他会相信我们的承诺?”有人提出质疑,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普拉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他一份密约,盖上我们所有人的印章。当然,这份密约,或许永远都不会真正生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仿佛已经看到了拉耶夫斯基上钩的场景。

  地窖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普拉通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那位公正无私的铁面将军很快就要收到他的岳父,托尔斯泰伯爵的信函,继而会向我们保持‘善意的中立’。”

  不仅如此,普拉通还掌握着拉耶夫斯基十年前的一桩丑闻,当年拉耶夫斯基在进攻波兰爱国者的过程中,曾和敌方暗通款曲,若不是老丈人托尔斯泰伯爵花钱消灾,他早就被当作叛国贼赶出军队。毫无疑问,这些事一旦曝光,拉耶夫斯基的名声就毁了。

  本尼格森将军突然开口,对着普拉通说:“英国人给了我什么好处?让我背上弑君的罪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

  没错,是已经过世的女沙皇叶卡特林娜二世,力排众议,不计前嫌的晋升名声狼藉的本尼格森为上校。后者也在两次俄土战争中表现出色,成为一名勇敢、沉着、有魄力的骑兵军官。由于鲁缅采夫和波将金的联名提拔,他当上了骑兵团的团长。

  1793—1794年,在波兰镇压科希丘什科起义的战争期间,他曾率领骑兵突破了波兰军队的中央,保证了维尔诺会战的胜利。回国之后,叶卡特琳娜二世下令晋升本尼格森为少将军衔,还给他圣弗拉基米尔勋章、荣誉武器和200名农奴。

  而等到叶卡特林娜二世死后,保罗一世将本尼格森召回晋升中将,但不久他就遭冷遇,赶到了立陶宛总督区养老。

  相信而言,本尼格森自然倾向于有着知遇之恩的叶卡特林娜二世,以及后者指定的继承人,皇储亚历山大。至于保罗一世,这个暴戾沙皇的种种行为,却让他寒心。

  尤其是两年前的一场军事会议,保罗一世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精心制定的作战计划撕成碎片,还嘲笑他是个“十足的笨蛋”,这份耻辱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无论成功与否,所有人都会在行动之前,至少得到1万英镑的酬劳。即便失败了,只要有了这笔钱,你们也可以前往阳光明媚的中美洲,去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而且,英国人承诺会提供最先进的武器。想想吧,本尼格森将军,如果一旦成功了,您被保罗剥夺的荣耀,都能统统拿回来了。”

  众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贪婪的目光定在普拉通手中的信函上,仿佛那就是堆积如山的黄金。本尼格森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在信函和普拉通之间游移,内心的天平逐渐倾斜。

  本尼格森沉默良久,脑海中不断权衡着利弊。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俄罗斯忠心耿耿的南征北战,却换来如此下场,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终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一定会加入,但事成之后,我要的不只是黄金与荣誉,我还要指挥一个军团,与法国人作战!”

  “是啊,是啊,干掉了保罗一世,干掉暴君!”被调动情绪的众人猛灌一口伏特加就,也纷纷嚷嚷了起来。

  这时,尼古拉将手中的法国产烟头狠狠按在地图上,烧焦的气味混着硫磺味弥漫开来:“先生们,都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拥立的皇储亚历山大,现在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鳗鱼!”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众人,烛火映得他下颌的刀疤狰狞可怖,“上次密会时,这位殿下微笑着说出‘一切以罗曼诺夫王朝的利益为重’,那语气就像在朗诵诗,上帝才会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要知道,他可是在保罗那老疯子的皮鞭下长大的,谁能保证骨子里没继承半点顽固?”

  “交给索菲亚去处理吧。”普拉通倚着斑驳的石墙,天鹅绒外套上的珍珠纽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我们亲爱的姐姐,上个月还和玛利亚-纳雷什金娜夫人在涅瓦河畔共饮下午茶。听说那位美人最近迷上了法兰西新款式的红宝石项链?”

  他突然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刀尖挑起一缕垂落的卷发,“女人的欲望可比钢铁更容易撬动,只要项链够璀璨,她枕边的情话能比最锋利的匕首更致命。别忘了,纳雷什金娜家族的晚宴上,连保罗的贴身侍从都会醉倒在香槟塔下。”

  地窖深处传来老鼠啃噬木梁的声响,与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成诡异的韵律。尼古拉想起一年前那个暴雨夜,索菲亚踩着积水踏入冬宫时,丝绸裙摆沾满泥浆却身姿笔挺。她只用20分钟就让保罗一世将对准自己的枪口转向了别处,中将的军衔也得以保留。

  “砰!”地窖木门被撞开的瞬间,烛火几乎熄灭。浑身铺满雪的密探跌坐在地,冰晶混着雪水从斗篷滴落。

  “阿诺索夫……在加特契纳要塞酗酒三天了!”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发霉的天花板,朱波夫抓住弟弟肩膀摇晃时,听见对方骨骼碰撞的脆响。他突然想起童年时两人在冰湖上追逐,普拉通总在快要摔倒时抓住他的胳膊。此刻,这双手正握着比冰刃更锋利的阴谋。

  本尼格森望着墙上摇曳的烛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战场,哥萨克骑兵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保罗不会无缘无故调走最得力的鹰犬。”本尼格森将烟头碾碎在靴底,火星迸溅到朱波夫兄弟的皮靴上,“加特契纳要塞的军火仓库里,藏着足够武装两万士兵的武器弹药,还有60门火炮。”

  午夜钟声突然炸响,惊飞了梁上的蝙蝠。

  普拉通走到墙边,手指沿着冬宫的轮廓缓缓滑动,他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们早已在加特契纳要塞安插了眼线。只要保罗敢调动军队,消息半小时内就能传到这里。还记得我们培养的那个酒馆老板吗?他现在将酒馆搬到了要塞军营旁边,什么消息探听不到?”

  他转过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保罗彻底放松警惕,等亚历山大被他的情妇玛利亚说服,等英国人的黄金出现在涅瓦河口,等到……”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等到武器弹药发送到每一位勇士的手中。到那时,保罗一世的统治,就该画上句号了。”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看着表盘上跳动的指针,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与此同时,圣彼得堡的另一头,皇储亚历山大死死攥着锦缎床单。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玛利亚夫人温柔的嗓音混着远处传来的钟声,在耳畔渐渐模糊。

  他忽然想起童年时被父亲用桦条抽打,皮开肉绽间却看见皇祖母,叶卡捷琳娜大帝站在廊下,裙摆上的钻石胸针像星星般闪耀。

  此刻,权力的王冠与父亲的皮鞭,在记忆里重叠成同一个轮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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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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