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被流放”的阿诺索夫将军
管杀不管填2025-08-05 10:544,263

  第1051章“被流放”的阿诺索夫将军

  1801年3月上旬的黄昏,铅灰色云层如同被钉死在天幕的铁板,将米哈伊洛夫城堡压得喘不过气。

  夕阳的残光从云缝中渗出,在城堡镀金穹顶上晕染出诡异的暗红,那光芒沿着雕花飞檐流淌,仿佛整座建筑都在渗血。

  寒风裹挟着涅瓦河腐臭的冰碴,顺着彩绘玻璃窗的裂纹疯狂灌入,在书房内卷起细小的漩涡,吹得簌簌作响。

  壁炉里的火苗在穿堂风的侵袭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地映照着墙上悬挂的历代沙皇画像,那些画中人物的眼神,仿佛都带着某种嘲讽与怜悯,注视着此刻书房内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保罗一世死死攥着窗框的铜把手,在他的脖颈处,缠着雪白的亚麻绷带,可绷带边缘仍透出一丝淡红,像冬日雪地上的血痕。

  毫无疑问的,这是保罗一世登基四年多来,第十二次直面死亡威胁的后遗症。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

  四年前的加冕典礼上,巨大的烛台毫无征兆地倒塌,锋利的烛台支架擦着保罗一世的耳畔坠落,事后查明为“意外”;

  半年之后,在沙皇的书房里,那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法国葡萄酒内,居然混合有致命的毒药。幸好一名口渴的冒失侍从,无意中为保罗一世“挡了枪”;

  至于圣彼得堡大街上的爆炸案,以及随后发生在皇村的海军士兵暴乱,都是令保罗一世心有余悸,噩梦连连。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在沙皇心头刻下更深的恐惧,也让他对身边的一切愈发多疑。所以,保罗一世对于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充满了警惕。

  此刻,前天在冬宫露台之上,检阅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近卫团的场景,如同被反复播放的魔怔画面,在保罗一世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天阳光明媚,军乐队奏响雄壮的掷弹兵进行曲,士兵们整齐列队,整个皇宫露台洋溢着肃穆而又盛大的氛围。

  然而,就在沙皇向禁卫军士兵挥手致意的瞬间,胸前的绶带突然如毒蛇般收紧,金属搭扣深深勒进皮肉,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眼前炸开密密麻麻的金星,喉咙里火烧般灼痛,仿佛有滚烫的烙铁在翻搅。他试图呼喊,可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忠诚的阿诺索夫将军闪电般冲上前,寒光一闪,匕首割断了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绶带,将保罗一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将“阅兵事件”拉回到一周之前,在郊外某个庄园的会客厅里,一场暗流涌动的私下聚会正在进行。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却照不亮贵族官员们阴沉的脸色。一群贵族围坐在长桌旁,表面上在讨论政务,实则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镶着金边的文件随意摊放在桌上,无人问津。

  “哼,阿诺索夫那个家伙,不过是沙皇的一条疯狗!”一位肥胖的公爵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液溅出,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这些年来,我们有多少贵族的子弟折在他手里,这个莫斯科上校的逃兵之子,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的脸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肥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可不是嘛,”另一位身着华丽绸缎的伯爵接过话茬,他轻抚着精心打理的胡须,眼中满是怨恨,“我那远房侄子,不过是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说了几句对沙皇政策不满的醉话,就被阿诺索夫抓进了地牢。等再见到时,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没过多久就……”

  伯爵的声音哽咽起来,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他这悲痛的神情下,更多的是对阿诺索夫的愤怒。可怜的伯爵端起酒杯,手却微微颤抖,酒水在杯中轻轻摇晃。

  “还有我家的产业,”一位身材佝偻的老贵族颤抖着声音说道,“原本在莫斯科经营得好好的,就因为阿诺索夫怀疑我暗中帮助了那些被流放的可怜人,二话不说就查封了,如今我家道中落,都怪那个刽子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仇恨,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阿诺索夫的厌恶之情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仿佛阿诺索夫就是那个让他们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议事厅里的气氛愈发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很多人都说过,他审讯犯人时手段极其残忍,”一位年轻的男爵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恐惧,“用各种酷刑折磨,很多人都撑不过三天就招了,还有不少人直接死在了地牢里。”

  “可不是,”另一位贵族附和道,“他就是保罗一世的杀人工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诸位,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将阿诺索夫从保罗身边赶走!当然,这个过程中,需要牺牲一两名绝对忠诚的勇士!”

  说话的这位,是一位叫朱波夫的俄国将军。嗯,他的全名是尼古拉·朱波夫,被俄国-军警通缉的“弑君重犯”,普拉通·朱波夫的兄长,也是俄国元帅苏沃洛夫的女婿。

  ……

  时间回到眼下。

  “陛下?!”年轻侍从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保罗一世的回忆。他是代表枢密院监察官来向沙皇汇报,解释前天阅兵仪式上,绶带勒住脖子事件纯属意外,只是“搭扣老旧”的缘故。

  听到这里,保罗一世猛然的转身,他的衣摆扫过桌角,镶金边的《圣经》“砰”地摔在地上。

  侍从吓得后退半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竟与前天在混乱中消失的鼓手重叠。此刻,保罗一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过来。”沙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伸手抓住侍从的衣领。

  侍从被抵在绘有圣乔治屠龙的彩绘玻璃上,冰凉的玻璃硌得他后背生疼,而保罗一世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这搭扣的齿纹崭新如刀刃,你倒说说,是怎样的‘老旧’能精准地扼住我的咽喉?”

  侍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嘴里发出不成句子的呜咽。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让保罗一世想起绞刑架上绷紧的绳索,那是死亡的象征。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阿诺索夫将军带着几名侍卫冲了进来,皮靴踏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他带走,严加审讯。”保罗一世厌恶地甩开手,侍从瘫倒在地,像条被抽走骨头的鱼。

  等到阿诺索夫弯腰捡起地上的《圣经》的时候,沙皇注意到阿诺索夫腰间的匕首,与前天,割断缠绕自己脖颈处绶带时的匕首,一模一样。

  保罗一世死死的盯着那把匕首,想起过去几年间,这把锋利的匕首,曾经为自己清除了无数政敌,让那些企图颠覆他统治的阴谋者,闻风丧胆。

  可越是看着阿诺索夫的忠诚,信奉着神秘主义的保罗一世,越觉得那忠诚背后,藏着某种随时可能反噬的利爪。

  那是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多年前,当年母亲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近臣,表面上对父亲彼得三世忠心耿耿,可最终却将父亲送去见了上帝。

  历史的教训如此深刻,让保罗一世不得不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保持警惕。他的目光在阿诺索夫身上游移,试图从将军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背叛的痕迹。

  待众人退下,书房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座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保罗一世抚摸着桌上的银质相框,指尖拂过亚历山大幼年的笑脸。相框边缘有处凹陷,是去年父子争吵时,他愤怒之下砸向墙壁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个浅浅的凹痕却像是某种预言,预示着一切终将破碎。他想起亚历山大渐渐长大,对他的统治理念产生了越来越多的质疑,父子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在权力的漩涡中,亲情显得如此脆弱。

  而在圣彼得堡郊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庄园,尼古拉·朱波夫将军的宅邸地窖里,一场秘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十多名密谋者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满了酒杯和食物,可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开的一份密报上。摇曳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罗曼诺夫家族的族徽上,扭曲成魔鬼的形状。潮湿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与众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当听到指挥禁卫军的阿诺索夫将军,即将被沙皇保罗一世调离圣彼得堡的消息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

  “那个‘沙皇鹰犬’终于离开了,这么多年,我们多少兄弟折损在他手里。”一名密谋者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现在机会来了,只要解决了该死的保罗一世,我们扶持亚历山大上位,就能干掉阿诺索夫,为千千万万的无辜受难者报仇。”

  尼古拉·朱波夫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尽管他对妻子依然表现冷淡,但不可能不感激老丈人,苏沃洛夫元帅为自己做出的伟大牺牲。

  “真希望阿诺索夫永远别回来,”另一位密谋者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在的一天,我们的行动就处处受限。还记得两年多前,他是怎么破坏我们计划的吗?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成功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阿诺索夫的厌恶与仇恨在这地窖中弥漫,如同浓重的黑雾,挥之不去。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

  当阿诺索夫再次求见时,保罗一世正对着镜子整理绶带。镜中的他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警惕。

  禁卫军指挥官笔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腰间的匕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那熟悉的寒光却让保罗一世感到一阵心悸。

  “陛下,对那侍从的审讯……”

  “够了。”沙皇突然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可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汹涌的波涛,“你治军不严,去加特契纳吧。”

  阿诺索夫的瞳孔猛地收缩:“加特契纳?那是……”

  “我的行宫,也是军事要塞。”保罗一世转身,将一枚刻有双头鹰的勋章别在将军胸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孩子系纽扣,“那里需要你的忠诚。嗯,过一段时间,你再回到圣彼得堡。”

  可当指尖触碰到勋章边缘时,他想起上周在枢密院,阿诺索夫与尼古拉·朱波夫对视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嫉妒与猜疑如同毒蛇,在保罗心底疯狂啃噬。他怀疑阿诺索夫是否早已与反对派们勾结,准备背叛他。

  阿诺索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的时候,禁卫军指挥官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却又带着一丝不甘。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他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消逝。

  夜幕降临,阿诺索夫的马车驶出城堡大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风雪中,保罗一世站在塔楼窗前,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尾灯。

  沙皇的目光不由得在黑暗中搜寻,仿佛能看到隐藏在圣彼得堡各个角落的阴谋者,他们就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给致命一击。而他,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孤立无援,只能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在城堡的另一个角落,亚历山大站在窗前,望着父亲所在的塔楼方向,眼神复杂。

  他知道父亲的统治不得人心,也知道有许多人想要推翻父亲的统治。可当他想到父亲这些年经历的无数次刺杀,想到父亲孤独而又多疑的背影,心中又涌起一丝不忍。

  权力的诱惑与亲情的羁绊在他心中交织,让他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有温馨的时刻,也有争吵的画面。

  而在圣彼得堡的街头,寒风呼啸,行人匆匆。街道两旁的房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夜晚的寂静。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改变俄国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等黑夜最深沉的时刻降临,便会爆发。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双眼睛在窥视着这座城市,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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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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