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保罗一世之死(上)
管杀不管填2025-08-05 10:544,288

  第1055章保罗一世之死(上)

  1801年3月10日的深夜,铅云如重锤般压向圣彼得堡的天际,裹挟着冰碴的北风如同饿狼的獠牙,疯狂撕咬着冬宫高耸的尖塔。圣保罗教堂的铜钟每响一声,都像是命运的丧钟,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回荡。

  在冬宫东南两公里处,尚未完工的喀山大教堂,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脚手架在狂风中吱呀作响。

  一处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弥漫着刺鼻的汗酸味、铁锈气息,以及劣质伏特加的辛辣味道。

  此刻,朱波夫兄弟俩秘密集结起来的两百名死士,已经整装待发,这些人大多是退伍的老兵和亡命之徒,脸上写满了对财富、权力,以及伏特加的渴望。

  他们的皮靴裹着浸透沥青的麻布,踩过结冰的石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死神的脚步在逼近。腰间的燧发短枪擦拭得锃亮,枪管泛着蓝汪汪的冷光,佩剑在灯笼的映照下,折射出扭曲的人影。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

  尼古拉・朱波夫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军大衣,金线刺绣的双头鹰纹章在微弱的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神情,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忽然间,尼古拉猛地抽出马刀,刀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将一盏油灯劈成两半,火苗“噗”地窜起,照亮了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

  “弟兄们!今夜过后,我们将成为拥立新沙皇的功臣!光荣、伟大、仁慈的亚历山大皇储已向我做出了郑重承诺,冬宫里的黄金会装满你们的口袋,醇香的美酒会灌满你们的皮囊,没错,是全部赐予我们!

  所以,那些阻挠我们的人,无论是谁,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新沙皇会记住我们的功劳,封官加爵不在话下!跟着我,我们将创造历史!”

  尼古拉不停的挥舞起马刀,他的声音在工棚里回荡,激起一片激昂的应和声,死士们纷纷握紧武器,发出低沉的嘶吼。

  此时的普拉通独自站在阴影处,他的身影被摇曳的烛光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他默默注视着兄长对手下的许诺,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两年前,在皇村郊外,他和那位里巴斯海军将军也是这样鼓动了一群无所畏惧的士兵,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然而最终却让他们白白送死,倒在了禁卫军的枪口与马刀之下。那些士兵临死前绝望的眼神,至今仍时常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心中一阵烦躁,普拉通那修长的手指不停地转动着珐琅怀表,表盘上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肖像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仿佛在凝视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叛乱。

  很快,普拉通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犹豫片刻后,还是凑近兄长尼古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拉耶夫斯基那边确定万无一失?保罗一世虽然行事乖张,但他身边的亲卫队跟随他多年,对他忠心耿耿,不会轻易选择背叛。很多侍卫都是从西伯利亚严酷环境中筛选出来的精锐,能够以一当五。而且,宫廷里的眼线传来消息,保罗一世似乎对某些异动有所察觉,最近加强了冬宫的戒备,还增加了夜间巡逻的频次。”

  尼古拉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自信。

  “放心吧!我们那位一心一意想要得到大元帅头衔的拉耶夫斯基将军,已经把大部分的忠诚守卫调去南面的彼得罗夫斯基要塞,说是执行秘密任务。而剩下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也被我们的金币喂得服服帖帖。

  嘿嘿,你别忘了,半年之前开始,我和索菲亚就在暗地里布局,用黄金和美女收买了冬宫不少的守卫。只要暗号一响,那些大门就会像熟透的果子,自动为我们敞开。倒是本尼格森,他带来的那一支顿河哥萨克骑兵可别误了时间,否则……”

  尼古拉的话,很快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本尼格森将军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疾驰而来,马鬃和他的皮帽上都结满了白花花的冰霜。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后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工棚。

  “我亲爱的朱波夫兄弟,101名哥萨克骑兵已经在冬宫西侧待命。而且拉耶夫斯基传来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只要你们动手,我们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一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本尼格森的声音粗犷而豪迈,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不过,刚刚有个小插曲,负责桥头哨所的守卫军官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希望不会影响计划。

  那个大尉平日里就十分警惕,今天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发现了我们的异动,好在他和他手下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普拉通眼神一凛,追问道:“没留下活口吧?”

  本尼格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当然!我亲手割断了大尉的喉咙,还有其他八人,他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不过,那家伙临死前那眼神,倒是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好像在诅咒我们。那双眼睛,就跟狼盯着猎物似的,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一旁的尼古拉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够了,够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边走,一边谈,不然的话,守卫冬宫的拉耶夫斯基大统领,或许又要改变主意了!记住,行动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给保罗一世任何喘息的机会。等我们控制了冬宫,就立刻派人去接亚历山大殿下,让他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死士们迅速整队,在尼古拉和本尼格森的带领下,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普拉通走在队伍的最后,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俄罗斯的历史将被彻底改写,而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无论结局是荣耀还是毁灭。

  ……

  凌晨3时,冬宫的铜钟刚刚敲过三下,钟声如同裹着铅块的绳索,沉甸甸地坠入寂静的夜空。钟楼上的铜钟在风雪中微微震颤,每一声嗡鸣都带着诡异的悠长尾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哀鸣。

  本尼格森与朱波夫兄弟率领死士分成三队,三百多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三条蛰伏已久的黑蛇,鳞片间藏着淬毒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滑向这座象征帝国威严的宫殿。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如同天然的帷幕,将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尽数吞噬。积雪在皮靴下发出细碎的呻吟,却被呼啸的北风瞬间掩盖。

  当他们逼近冬宫前,塔楼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将整支队伍笼罩其中。此时,负责守卫皇城的士兵蜷缩在岗哨里,冻得通红的手指攥着摇晃的绿灯,那是提前约定的暗号。他的牙齿在打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内疯狂跳动,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吱呀——”沉重的铁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升起,铁锁链摩擦发出的“哗啦”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如同恶魔的狞笑。

  尼古拉挥舞着马刀,刀刃上凝结的冰霜在月光下闪烁,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记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率先冲进冬宫,三百名死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入这座沉睡中的宫殿。

  走廊里的壁灯在穿堂风中摇晃,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刀剑的寒光与枪口的火光,交织成死亡的织锦,硝烟裹挟着血腥味在大理石柱间弥漫。

  忠于沙皇的侍卫纷纷从睡梦中惊醒,仅有单薄亚麻衬衫的他们还来不及披上外套,就抄起身边的武器仓促应战。在寒冷与恐惧中,侍卫们为自己效忠的君主,进行着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战斗。

  一名忠于职守的年轻侍卫被两名叛逆者逼到墙角,他的长剑已经卷刃,染血的护手处还挂着敌人的皮肉。“你们这些叛贼!陛下从没有亏待过军人,你们却选择了背叛?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他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

  其中一名死士狞笑着逼近,脸上的刀疤随着扭曲的表情跳动:“不亏待?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得到的却是几句空话!只有跟着新皇帝亚历山大,我们才会有用不完的荣华富贵!而在保罗一世手下,我们永远只是卖命的蝼蚁!”

  话音未落,战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砍下,年轻侍卫的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的双眼还保持着愤怒的神情,温热的鲜血在地砖上蜿蜒。

  “别再和死人废话了,赶紧找到保罗一世,完成任务才是要紧事。说不定完成任务后,我们也能像贵族一样,住进华丽的宫殿。”另一名死士踹了踹尸体,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弯腰捡起死者的怀中的钱袋子,掂量了两下,满意地别在腰间。

  与此同时,保罗一世的侍卫长索比亚宁,也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惊醒。他一把掀开锦被,抓起枕边的佩剑,冲了出来。

  “集合!全体集合!都去保护陛下!有叛贼攻入皇宫了!快,跟我来!沙皇平日里对待我们如子侄,我们要用生命守护保罗爸爸!”侍从长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走廊里回荡。

  当索比亚宁带领着一小队亲卫,匆忙赶到庭院时,却迎面撞上了本尼格森将军的哥萨克骑兵。月光下,哥萨克们的皮帽上结着厚厚的冰霜,马刀在寒风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索比亚宁,我的朋友,放下武器吧!”本尼格森手持一把前装来复枪,枪口直指对方咽喉,“皇储亚历山大殿下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陛下的寝宫!您何必为了一个不得人心的沙皇,白白送了命?”

  “叛徒!你们这些卑鄙的叛徒!!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了你们!为沙皇尽忠!为了俄罗斯的荣耀!”索比亚宁怒吼一声,举剑冲上前,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

  话音未落,一枚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索比亚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本尼格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咽喉,身体摇晃了几下。

  此刻,这位忠勇的侍从长,想起了半年前,自己为沙皇挡下致命一击时,保罗一世亲手为他佩戴勋章的场景。而如今,他本人却要死在曾经的战友手中。

  随着索比亚宁的阵亡,那些拒绝放下武器的30多名宫廷亲卫,也纷纷被哥萨克骑兵的乱刀砍杀,乱枪刺死。

  庭院里,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混着积雪,将原本光洁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这场权力更迭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跟着我进攻左翼楼,打通通向保罗寝宫的道路!”普拉通的声音被风撕碎。

  一名叛军踹开鎏金雕花的殿门,枪口瞬间抵住值班侍从的太阳穴,却发现对方居然是自己阵亡战友的独子。犹豫的刹那,侍从果断的抓起烛台砸来,火苗顿时窜上帷幔。

  “蠢货!”普拉通反手一刀劈断侍从锁骨,靴底碾过飞溅的烛泪,“记住,心软的人不配活在这个时代!”

  燃烧的帷幔如赤色瀑布倾泻而下,映得墙壁上的圣像画扭曲变形,耶稣悲悯的面容在火舌中忽隐忽现。

  穿过孔雀石立柱的长廊时,二十名皇家侍卫组成枪阵堵在路口。为首的中尉扯开染血的衣领,露出胸前保罗一世亲赐的双头鹰勋章:“叛贼们,尝尝沙皇禁卫军的子弹!”

  燧发枪喷出的硝烟尚未散尽,本尼格森的哥萨克骑兵已从侧门突入,马蹄踏碎精美的马赛克地砖,扬起的碎石混着血珠溅在穹顶壁画上,将天使的翅膀染成暗红。

  “给我留下一半的活口!”普拉通突然大喊,却见尼古拉的马刀已穿透中尉咽喉。垂死的军官紧紧抓住尼古拉的披风,喉间发出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你们以为……亚历山大……真会……”话音未落,刀尖搅动,温热的血泉喷在沙皇家族的族谱壁画上,将伊凡雷帝的肖像彻底污损。

  在通往寝宫的旋转楼梯,十多名精锐侍卫依托大理石栏杆组成交叉火力。子弹击穿穹顶的石膏雕花,天使雕像的头颅坠落,正好砸中一名死士的头盔。

  “用火药炸开!”尼古拉嘶吼着扯开披风,露出腰间缠着的黑色炸药带。

  当轰然巨响震落整面彩绘玻璃窗时,飞溅的玻璃碎片如锋利的雪花,在月光下与血滴共舞,将楼梯浸染成一片晶莹的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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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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