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布列塔尼方向的动静
管杀不管填2025-08-04 17:414,954

  1795年4月20日,布列塔尼军团(原布雷斯特军团)的指挥官奥什与部分舒昂党人在首府雷恩附近的一处宅邸里签订了一份和约。

  这份文件的签署过程充满了戏剧性,参加谈判的舒昂党大小头目总计二百多人,但最终仅有二十一人签了字。保王党人科尔马丁以"忍辱负重"的方式说服了舒昂党的另一个主要首领布瓦阿迪,但另外两位在布列塔尼颇具影响的头目卡达杜尔和布瓦济都没有签字。

  事实上那些签了字的人大都也对这份和约的履行毫无信心,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英国人承诺的支援物资和军队。

  科尔马丁后来在给皮塞伯爵的秘密信件中写道:"我像吞下毒药一样吞下了这份和约,但至少它给了我们三个月的喘息时间。"

  不仅是舒昂党叛军,共和派这边同样不相信和约,因为双方同床异梦、各怀鬼胎。一方面皮塞得知和约后立刻认可了科尔马丁迷惑共和派的行动,认为这只是暂时停火,刚好能为接应流亡军登陆争取到准备时间;

  另一方面奥什也早就通过间谍和探子得知布列塔尼叛军正和在英国的阿图瓦伯爵等人勾结,所以他也想利用这个和约尽量分化叛军力量,并向布列塔尼半岛调集更多的平叛军队。

  奥什在给安德鲁的私人信件中直言不讳地写道:"我签字的笔还没干透,就已经在盘算着哪一天撕毁它了。科尔马丁以为自己骗了我,实际上是我在利用他来稳住那些还在摇摆的中间派。"

  这种相互欺骗的和约在革-命年代并不少见,但像这样双方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背叛的和约,倒也堪称罕见。

  当情报部在西方军团康克洛将军的积极配合下准备给旺代叛匪首领设下陷阱之际,布列塔尼的共和军已经获得了舒昂党叛匪头目之一科尔马丁与海外流亡贵族沟通的确凿证据,以及流亡军即将从英国登陆法国西海岸的确切消息。

  这些情报的来源颇为有趣,奥什在雷恩的一家酒馆里收买了一个给科尔马丁送信的邮差,用三瓶上好的勃艮第红酒就换来了科尔马丁与皮塞伯爵之间往来的全部信件副本。事后奥什笑着对副官说:"爱国者的忠诚值一千个金路易,但叛徒的忠诚只值三瓶酒。"

  5月27日,奥什派出的信使向巴黎汇报:由于舒昂党叛军的反复无常,共和国与舒昂党叛军达成的和约已毫无意义,建议立刻中止。

  得到救国委员会正式授权后,这位布列塔尼军团指挥官以开会协商为由将科尔马丁骗到雷恩城会面。

  科尔马丁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奥什派去送信的军官言辞恳切,声称"将军希望与您商讨如何进一步巩固和平、避免流更多的血"。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科尔马丁虽然心存疑虑却不愿错过这个"巩固和平"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皮塞伯爵面前显得胆怯。

  刚一见面,奥什就让宪兵正式将面前的保王党人加以逮捕。科尔马丁被宪兵按住肩膀的时候还在大声抗议:"这是背信弃义!这是对和约的亵渎!"奥什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有过和约吗?"

  科尔马丁被捕之后,由奥什亲自主导的整个诱捕行动持续了两周多时间,总共逮捕了大大小小近百名叛匪首领。行动的手法相当巧妙。

  奥什利用科尔马丁的通讯录和书信,逐一向名单上的舒昂党头目发出"招降大会"的邀请,声称"只要主动前来登记并宣誓效忠共和国,过往罪行一律既往不咎"。

  那些头目们看到科尔马丁的亲笔签名(当然是奥什找人模仿的),纷纷放心大胆地赶往雷恩,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落入宪兵手中。在高举大棒的同时奥什也不时抛出若干个"胡萝卜",他给那些愿意主动投诚的叛军头目发放了通行证和少量现金,让他们可以携带家眷安全离开布列塔尼。

  这一招分化瓦解的效果出奇地好,促使六十多名叛军头目带着部队主动向共和国-军队缴械投诚。于是在双方尚未正式开战的六月中旬,舒昂党叛军一下子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三的指挥官,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指挥系统变得更加脆弱不堪,那些仍然坚持叛乱的部队就像被砍掉了脑袋的蛇,虽然身体还在扭动但已经失去了方向。

  那些立场坚定的舒昂党叛军被占据绝对优势的共和国-军队赶出城镇、乡村与城堡,一步一步被挤压到沿海区域。奥什在战术上采取了一种"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他不是一次性发动大规模围剿,而是派出小股部队轮番袭扰叛军据点和补给线,让对方疲于奔命、无法休整。

  这种战术的效果在六月中旬开始显现,叛军的弹药告罄、粮食短缺、士气低落,甚至连保持基本的营地警戒都变得困难。一个被俘的舒昂党士兵在审讯中抱怨道:"我们每天都在转移,每天都在挨饿,枪膛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了。奥什将军不给我们一场痛快的决战,而是像赶羊一样把我们一步步往海边赶。"

  然而令奥什感到失望的是,宪兵没能逮捕三个重量级的舒昂党叛匪首领:舒昂党人名义上的领袖皮塞伯爵、实力最强的叛匪首领卡达杜尔,以及行事最为嚣张、年仅十九岁的"小将军"布瓦济。

  事后查明是共和军内部有人在给舒昂党通风报信,导致上述三人成功逃脱了宪兵的追捕。奥什后来花了很大力气追查泄密者,最后揪出了一个在军团参谋部担任文书的年轻少尉,此人是一个布列塔尼本地人,他的姐姐嫁给了卡达杜尔的堂兄。

  奥什下令将这名少尉押送到军事法庭,但在送走之前他亲自审问了对方。那位少尉在供述中说:"将军,我不恨共和国,但我更爱我的家人。如果卡达杜尔死了,我的姐姐和外甥们就会被那些流亡回来的贵族们处死。"

  奥什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只判了对方五年苦役而不是死刑,事后他对安德鲁解释说:"如果我们连一个为了保护家人才背叛的人都容不下,那我们和那些保王党人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四月和约》作废、双方彻底翻脸之际,奥什不断向附近的军队借调兵力增援。尽管布列塔尼军团号称四万,实际兵力也不过两万五千,而且大部分军队都已部署在各个城镇、交通要道与重要隘口,导致可以机动作战的兵力极少。

  在1795年六月初奥什手中机动部队只有可怜的两千人,如果仅仅压制现有的朱安党叛军就需要再增加四千人,但若要围歼贵族流亡军的登陆部队奥什宣称需要一万以上的兵力。

  他在给安德鲁的报告中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写道:"我不缺防守的士兵,但我缺进攻的拳头。请给我至少一万人,否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英国人从基伯龙半岛登陆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份报告在军委会引起了激烈争论,有人主张优先支援西部,有人则坚持要把兵力集中在莱茵河方向对付奥地利人。安德鲁最终拍板决定:"先解决家门口的敌人,再去管莱茵河的事情。"

  这就是奥什向安德鲁和救国委员会报告中的一部分内容。随后军委会给予他的官方答复是:向北方的瑟堡军团与南部的西方军团借兵。

  这个答复听起来像是一种推诿,但安德鲁在私下里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支援计划,他需要让奥什先"叫苦",然后在各路将领面前扮演一个"慷慨解囊"的角色,这样才能在战后让奥什的功绩显得更加耀眼,同时也能让那些被借了兵力的将军们无话可说。

  在之前的任命中,布列塔尼军团也负责监管上述两个军团,身为总指挥的奥什是瑟堡军团与西方军团司令官的上级。

  北方瑟堡军团的指挥官杜巴耶特在接到调兵令时向军委会声称自己的防区也很吃紧,最终只给奥什送去一个步兵团。

  杜巴耶特私下对朋友说:"我的防区对着英吉利海峡,英国人随时可能从泽西岛打过来。奥什想要兵?他得先问问海峡对岸的乔治国王同不同意。"这个借口虽然牵强,但至少在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于是仅有维莱讷河一河之隔的西方军团就成了奥什的主要兵源。整个六月份奥什从康克洛麾下陆续借走了四个旅、九千多人马。康克洛的兵力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规模一下子被抽走了将近一半,而他所面对的旺代地区叛军却正在酝酿新一轮的反叛风暴。

  康克洛在给救国委员会的密信中措辞激烈地写道:"奥什将军要多少我就给多少,我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但如果旺代叛军在这段时间里发动总攻,我将没有任何预备队可以调动。到时候责任在谁?请委员会明示。"

  这封信实际上是一份"免责声明",康克洛在提前为自己日后的失利寻找理由。安德鲁看穿了这一点,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在信的边缘批注了一行小字:"我记住了。但请继续配合奥什。"

  从一开始康克洛一直没有拒绝过奥什提出的那些有理的和无理的要求,总是尽心尽意地满足这位年轻上司。

  但在私下里西方军团司令官对着自己的一干部下不时抱怨:自己多次致信救国委员会委婉提出旺代地区情况尚不稳定、仍需要保持充足兵力,况且当地兵力本来就不充足……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向维莱讷河以西分兵了。他的抱怨并非没有道理,旺代地区的夏雷特和斯托弗莱虽然表面上保持沉默,但暗地里的调动和囤积物资的行动从未停止过。

  康克洛的情报官每天都能收到来自旺代各村镇的线报:有人看到大量粮食被运往森林深处,有人听到夜间有马蹄声向贝拉维尼方向集结,有人在教堂地下室里发现了藏匿的武器弹药。

  然而执掌军委会和救国委员会的安德鲁统帅却借口意大利军团、莱茵军团与摩泽尔军团需要更多增援,让康克洛和奥什商讨应该如何"合作",不过在此之前继续向布列塔尼送去增援部队。

  安德鲁在给康克洛的私人信件中解释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请相信我,我对旺代的关注一点不比你对旺代的关注少。你只需要再坚持三十天,三十天之后你会看到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毫无疑问这一切不过是烟雾弹,用来迷惑西方军团与布列塔尼军团中极少数不忠于共和国的高级指挥官。安德鲁需要让那些藏在军中的保王党奸细相信:共和国正在把兵力从西部抽调到东部战场,西部已经"不再是重点"。

  这样一来,那些奸细就会迫不及待地向皮塞伯爵和夏雷特传递"好消息",从而诱使他们按计划发动反叛。这是安德鲁精心设计的信息战,他让敌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让敌人做出他们想做的反应,然后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收网。

  实际上安德鲁早已为西部叛乱的"终结者"奥什秘密筹办了一支精锐部队,新组建的宪兵第二师团八千余人,包括步兵、骑兵、炮兵以及一支配置了各种先进武器的特战队。

  该师团指挥官是以谋略和勇猛见长的苏尔特将军,而且半数军官与全部参谋都属于参加过波旁宫军校短期进修的学员,忠诚于安德鲁和共和国。

  这支师团的组建工作从今年二月就已经开始,所有的调动和集结都采取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士兵们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西部,他们被告知是要去"参加一场针对比利时方向的演习"。

  甚至连苏尔特本人在出发前四十八小时才收到正式命令。目前该师团正在巴黎西南方向的沙特尔地区集结,等到换装之后就将赶赴布列塔尼地区,预计会在六月底之前正式归入奥什总指挥的作战序列。

  宪兵第二师团的士兵大都是刚从已解散的北方军团和西比利牛斯军团退役的老兵组成。这些人大都跟随过安德鲁,对执政官和共和国的忠诚度极高,且战斗经验丰富。

  安德鲁在选择这些老兵时非常挑剔,他只挑选那些在战场上表现出色、军纪良好、没有严重违纪记录的人。一个士兵要加入宪兵第二师团,必须经过至少三名军官的联名推荐。

  这种严格的筛选标准确保了部队的战斗力和忠诚度,但也大大延长了组建时间。安德鲁在给苏尔特的命令中写道:"我不需要一支庞大的军队,我需要一支精锐的军队。哪怕只有八千人,也要让敌人闻风丧胆。"

  在1794年底救国委员会和军委会接受了国民公会的一项提案:将革-命法国目前的一百一十万现役部队在1795年雪月之前削减到五十万人,以减轻早已沉重不堪的军费开销。

  这项提案在议会中获得了压倒性支持,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认为庞大的军队是财政的毒瘤,必须尽快割除。但安德鲁对此持有不同看法。

  等到安德鲁执掌军委会和救国委员会之后,他通过与平原派合作、与左右两派反复争吵,成功修改了原有决议,将共和国总兵力保持在六十五万到七十万之间。

  他在议会辩论中言辞犀利地指出:"如果我们现在裁军,明年这个时候就得用双倍的代价重新招募士兵。和平不是靠裁军换来的,是靠威慑换来的。"

  但作为政治妥协的一部分,安德鲁也向国民公会做出承诺:一旦对外战争彻底结束,法国常规军总人数将限制在三十万到三十五万之间,士兵与民众比例稳定在1:100左右。不过外籍雇佣兵团与殖民地军队不在此限,外籍军团总兵力不得超过五万。

  至于何时才算战争结束,安德鲁告诉自己的心腹:至少是在十五年之后。即便解决了西部叛军和贵族流亡军,还有海峡之隔的英国人、千里之遥的俄罗斯人,甚至还包括曾是法国坚定盟友的美国。

  安德鲁在一次闭门会议上对几位核心将领说:"你们以为解决旺代就万事大吉了?英国人还站在海峡对面,奥地利人还在莱茵河那边磨刀霍霍,普鲁士人随时可能翻脸,俄罗斯人正在波兰的废墟上擦干靴子上的血。法兰西周围全是敌人,我们要准备打一场持续一代人的战争。"

  这番话在当时听起来近乎危言耸听,但后来的历史证明安德鲁的预判几乎全部应验。

继续阅读:第303章 南特大清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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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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