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进一步勒紧绞索(上)
波旁宫里,鎏金烛台摇曳的幽蓝火光,将安德鲁执政官的身影斜斜地拉长在巨幅欧洲舆图之上。
这位执掌法兰西及欧洲的命运枢机的征服者,他的手指轻轻的在地图上游移,似在勾勒某种神秘莫测的古老符咒。
敖德萨港的轮廓被他的笔尖轻触,仿佛黑海北岸的肥沃土地在这触碰下泛起无声的震颤;指尖继而沿着高加索山脉逶迤的山脊蜿蜒前行,最终停驻在里海之滨,落下两个刺目的猩红标记。
这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精心设计的战略节点,如同套向庞大俄罗斯帝国脖颈的双重枷锁。
“执政官公民!这是但泽总督府刚刚转发的,来自圣彼得堡急件!”副官德鲁奥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显然,此份密报并非经由寻常外交渠道传递,而是通过军情局专属的绝密线路:先由双桅快船劈波斩浪,穿过芬兰湾,南下波罗的海,并在3到4日之内,将加密信笺送达法属但泽总督府;
随后,依托新建成的军事电报网络,以电光石火之势跨越千里,最终送到巴黎,呈递至执政官案前。
然而,随着芬兰湾冰层渐厚,这条维系情报传递的生命线,正面临着传输时效骤降,以及安全风险剧增的双重困境。
安德鲁没有接过电报,而是示意自己的副官直接念出来。
“保罗一世已谕令,即刻向高加索地区增调精锐哥萨克骑兵团……”德鲁奥上校低声念诵着密报内容的时候,安德鲁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
那是安德鲁听到了库图佐夫、巴格拉季昂等数人的名字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格鲁吉亚公国的首都,第比利斯,这座扼守战略要冲的城市,此刻仿佛化作即将爆发的战争熔炉。
等到随军神甫谢尔盖的名字出现时,安德鲁微微一笑,那是他已经在准备要给功勋卓著的西科尔斯基上校,一个梦寐已久的准将军衔了。
窗外,凛冽寒风的呼啸,恍若远方高加索山脉传来的隐约战鼓。安德鲁凝视着地图上那两个猩红标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此刻,俄土战争的泥潭正在持续消耗着奥斯曼,同俄罗斯的有生力量,而即将爆发的俄波冲突,恰似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将无情斩断俄罗斯向南方伸展的战略触角。
这两枚精心布局的“棋子”,即将在东方大地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战略大网,让保罗一世和历代沙皇雄心勃勃的扩张蓝图,在冰天雪地中化为泡影。
“非常好!”安德鲁低声呢喃,他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寒意,“就让俄国人在巴尔干与高加索的战场上,同时流血不止。”说着,他再度抬眼,望向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欧洲全图。
安德鲁的手指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开始,一路南下,轻轻划过波罗的海沿岸的瑞典、芬兰,继而经东普鲁士、波兰,直至巴尔干半岛诸国。
“当北极熊在东方被土耳其人,被波斯人的锋利弯刀割破皮肤,鲜血汩汩涌出时,我们在西方的绞索便能趁机越收越紧。至于最后谁能胜利,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持续牵制与消耗了俄国人那并不充沛的战略资源。”
作为一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安德鲁-弗兰克携带着两百二十年的历史积淀,这赋予了他超越同时代政治家的独特优势。
凭借这份跨越时空的经验,他得以站在“上帝视角”纵览全局,以前所未有的洞察力与预见性,精准剖析地缘政治的深层逻辑,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捕捉关键脉络,清晰勾勒出国际博弈的走向与趋势。
毫无疑问,想要成功肢解这个横跨欧亚大陆的俄罗斯帝国,就必须同时在东西两面精心制造战略泥潭,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如今,俄土战争已持续整整1年,土耳其新军在法国教官的悉心训练下,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死守多瑙河沿线;在黑海,奥斯曼联合舰队与实力大打折扣的俄国舰队,展开海上游击战。
眼下,波斯王储阿巴斯亲王,也在拉萨勒将军那极具煽动性的游说下,正将格鲁吉亚全境视为重新征服的首要目标,频频的调动德黑兰的禁卫军,并大力征召部落军队。
在安德鲁精密的战略蓝图中,只要迫使保罗一世陷入东西两线作战的泥沼,令其首尾难顾、疲于奔命,届时,早已暗中结盟、蓄势待发的反俄阵营,必将从波罗的海之滨至亚得里亚海畔,发起排山倒海般的协同攻势,给予庞大的俄罗斯帝国以重创。
然而,这一战略的实施存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保罗一世必须死于皇储亚历山大之手。
唯有如此,法国方能占据国际舆论的制高点,以“维护正统”和“匡扶秩序”之名,师出有名地介入俄罗斯的内部事务。
如此一来,既避免背负侵略之名,又能借势重塑欧洲大陆的政治格局,将局势导向对法兰西最为有利的方向。
……
斯德哥尔摩王宫那庄严肃穆的议政厅内,气氛略显压抑。瑞典国王卡尔十三世,这位饱经沧桑的君主,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图。
很长的时间里,这位君主的目光在挪威海岸线的标注上来回摩挲,仿佛试图从那曲折的线条中,探寻到瑞典未来的命运走向。
英国特使卡斯尔雷子爵此前的承诺,此刻仍在他耳畔不断回响:“只要贵国果断放弃对芬兰的领土诉求,并不会加入以法国为主导的反俄同盟,我们英国政-府慷慨应允,愿将丹麦王国治下的挪威公国,作为丰厚补偿赠予瑞典。”
“陛下,您瞧,挪威的海岸线长度足足是芬兰的三倍之多。”战争大臣卡尔·奥古斯特·埃伦费尔斯,这位务实且精明的政治家,手指精准地指向地图上的斯卡格拉克海峡,语气中满是恳切。
“那克里斯蒂安尼亚港,可直接通往广袤无垠的大西洋,而反观芬兰湾,终年都处在俄国舰队那严密的监视炮口之下。”
埃伦费尔斯心里十分清楚,自瑞典在大北方战争后,国力便一蹶不振,如今若能以相对贫瘠的芬兰,换取富饶繁荣的挪威,无疑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能极大地提升瑞典在北欧的地位与实力。
然而,就在这时,墙角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法国密使,曾经的芬兰贵族,佩尔・吉科宁伯爵缓缓现身。
他微微向前两步,绣着鲁尔大公国纹章的袖口轻轻拂过地图,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陛下,您难道已然忘却,自俄国人占据芬兰之后,斯德哥尔摩的冬季航线便始终笼罩在他们的炮口威胁之下,犹如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吉科宁伯爵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而一旦瑞典加入反俄同盟,法国将毫不犹豫地提供远超英国的优厚条件,而且……”
卡尔十三世闻言,微微抬手,制止了佩尔・吉科宁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言辞。作为一位膝下无子、没有子嗣的君主,王位继承权问题始终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成为他最为在意、最为忧虑的事情。
英国虽承诺给予挪威,但其对瑞典王室未来存续的态度却含糊不清、模棱两可。而此刻法国特使曾在私下提出的解决方案,却恰恰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痛点与软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