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亮啊,你还不了解吗?你爹就是这样的脾气,说什么就要做什么,刚才在外边我就还和他说起,我说是等我马上就做好饭了,等他吃完饭再消消停停的去吧,可是你爹不行啊,不然这两天地里的活是特别的紧张,因为这都是节令和时间的问题,多耽搁一天,地里就要死不少的禾苗,所以说你爹他根本就不认可我们的说法,我劝也不顶事,就由他去吧,等他从乡里买药锅回来,他随后再吃饭吧,再不行,回来以后拿上饭去地里吃也一样,反正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耽搁了,你的事情在咱们家是头等大事,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有了盼头了,这个时候你爹怎么能耽搁下呢?再说了,地里的事情也不容他再犹豫下去啊,那么多的人,大家伙都在地里忙忙碌碌的抢救着谷苗,时候怎么能缺少了你爹呢?况且他又是咱们三队的队长,所以说这件事情也只能如此了。”
母亲的话透着一丝丝的无奈,可是也包含着无比的惊喜。因为现在父亲是去乡里的供销社给哥哥买药锅呀,这是我们家期盼了很久的事情,今天终于可以开始了,所以母亲既紧张又激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所以说母亲和父亲相伴了都半辈子了,他们两人互相之间的脾气是最为清楚的,因此母亲也并没有过多的怪父亲。
听到母亲的话,哥哥既感动,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因为腰部受伤的原因,所以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是一种最为舒服的方式,听到母亲的话,哥哥受了深深的触动,他努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随后便疼的皱起了眉头。
“为了我,爹真的是太辛苦了。两天了,爹几乎没怎么好好的休息,现在又要着急忙慌的去乡里给我买药锅,而且地里还有那么多的活等着他,这个样子真的是太让爹遭罪了,这都是我的问题呀。”
哥哥的话让我既感动又无语。
我看着哥哥疼的呲牙咧嘴的样子,有些心疼的对他安慰道。
“
哥哥,你还是躺好吧,不要乱动,你的伤还不能够让你想怎么滴就怎么滴的,等一个月以后,你想干什么都行,那个时候你就自由了,所以说我们现在不急于这一时。当然啦,爹如此苍茫,今早上起的又这么早,去大伯家借来自行车,也是想让你早一点好起来呀!为了这一天,我们等待了好久了,爹固然这两天很辛苦,可是他更高兴啊,所以说爹现在是浑身充满了力量,再说了,爹既然决定的事情,我们是无法更改的,迟一点吃饭就迟一点吃饭吧,反正一天三顿饭吃够就行了,你就好好的等着吧,有一点,等你服药的时候,你一定不能耽搁下,一定要好好的服药,我相信这种药是能够让你很快的好起来的。”
听到我宽慰的话,哥哥默默的点点头,由衷的对我说道。
“小亮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让我感到惊奇了,真的仿佛就感觉和做梦一样,事情能有如此的反转,是我从来也没有预料到的,不过这可真的是太好啦,一个月很快就能过去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吃药的,我也想早点好起来,能够参加劳动,去地里干活,也能早日挣工分,争取早一天把咱们家的饥荒给清掉。更重要的是我要拿实际的行动来证明我自己,我并不是吃干饭的,等我好起来的话,怎么样挣工分最多,我就去干什么,只要早点能够还清饥荒,那到时候我们家就都轻松了。”
哥哥看着我,脸上扬起了一阵欣慰的笑容。这里边有哥哥半年多来的期望,终于现在看到了曙光,所以说此刻的哥哥内心是无比激动的,那时是对一种全新生活的向往啊!
正在此刻,父亲也走了进来,他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随后看着正在做早饭的母亲问道。
“小亮他娘,给我准备的布袋呢?我要赶紧动身了,不然的话去的迟了,我总不能让人家等我吧。”
母亲看到父亲着急忙慌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用嘴向旁边的椅子上努了努。
“这不是,就在椅子上放着呢,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知道你是个急脾气,这些事情我刚才都给你准备齐了。”
父亲再没有说话,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了那一条,用的确良布子缝起来的布袋,然后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等一会儿你们就赶紧吃饭吧,不要等我了。”
临出门,父亲抛下了一句话。
母亲无奈的摇摇头,又低头揣起了面。
看着父亲匆忙的样子,我到嘴边的话,最后又咽进了肚子里面。
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力的,父亲的性格太倔了,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你说此刻我想说什么都是无谓的啦。
可是此刻,我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的悸动,然后不自觉的走到了院子里。
父亲把布袋压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推着自行车向大门外走去,我不死心,依然跟到了门外,随后在我的目光中,父亲跨上自行车,叮叮当当的骑着,向南一路疾驰而去,由于前两天才下了一场大雨,所以此刻村中的大路是坑坑洼洼的,再加上那个时候骑自行车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所以父亲骑在自行车上还是扭扭歪歪的样子,但是他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在我的目送中,渐渐的越走越远。
我目送着父亲渐渐远去,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可是最终还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当我扭头往院子里返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黑子”也站在我的身后,也在向父亲远去的地方张望着。
我很感动,我低头摸摸“黑子”的脑袋,轻声的对它说道。
“走吧,咱们回去吧,一会儿就马上要吃饭了。”
“黑子”摇头摆尾,很亲热的在我的腿上蹭了蹭,然后和我一同返回了院子里。
此刻外边已经是大亮了,麻雀也叽叽喳喳的在大树上飞来飞去,东方的天空也浮现出了一幕金色的光彩。除此之外,左邻右舍也传来了一阵阵明显的响声,看来这一天是真正的开始了,此刻大家都在准备着吃早饭,完了就是去地里一番紧张的劳动,不知道今天功效如何,但是大家的精神却很集中,我知道,因为这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正像刚才母亲所说的,节令一定要把握好,不然的话,今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有洗脸,然后我来到水池边,一头扎进了院子里,早就凉晒好的水盆中,随后一阵清凉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顿时让我心神一震,感觉此刻我才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等我洗漱完,在院子里又逛了一圈,回到厨房的时候,此刻厨房里也漂浮着一股热热的雾气,随之而来的,还有炒土豆的香味,如此,此刻在灶火上的铁锅也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响声,所以厨房里的雾气正是从铁锅里冒出来的,那是正在煮疙瘩,发出来的雾气,看来我们家的早饭马上就能吃了。
除此之外,母亲正在用那一口大铁锅,在给老母猪准备着老母猪的猪食,就是粮食剩下的麸皮,糠皮,还有那些人不能吃的一些边角料,然后用清水荡起来,最后煮中,再放进一些黑盐就行了。这种黑盐就是专门的给老母猪啊一些牲畜补盐分用的,也是农村在喂养这些家禽的时候必不可少的,当时那个时候的物价,大概一斤就是几分钱,而且和我们人吃的食盐是不同的,到长大以后我才弄明白,其实老母猪吃的那种黑色的盐粒,是工业用盐,在农村普遍叫做皮屑。
“小亮,收拾好小桌子,我们准备吃饭了。”
母亲一边满头大汗的忙碌着,一边对我吩咐道。
我赶紧应允了一声,并且手脚麻利的把土炕上的我的被子卷起来,当然哥哥的是不能动了,因为他吃完饭以后还要保持这种姿势,躺在土炕上,一天他就是这样度过的,从白天到黑夜。
等我从地上把小饭桌摆放到炕上,母亲依然在开始舀饭了。当然了,今天早晨的召唤还是祖哥大,这一贯以来也是我们的一种自然形成的规律。
那个时候农村人的一日三餐,除了煮疙瘩,还是玉米面,就连吃小米的时候也少之又少,因为那是给干活的人才有资格吃的,在我们家还算好的,我们家因为只有四口人,而且很民主,在吃饭的时候是从来不分主次的,而且当时在农村有一些老规矩的家庭里,吃饭的时候是家里的大人或者主要劳力,吃的是不同的饭,起码从硬度或者稀稠上就有很大的区分。这一点在当时的农村也是普遍存在的,但是在我们家却没有这种差别。
此刻的哥哥依然努力着靠在了墙壁上,只有这样,他的才能保持一种特有的姿势,才能把这一顿饭给吃完,所以说当时的哥哥是很痛苦的,后来当我成年以后,每每想到这个时候,心里依然有一种很苦涩的感觉。
粗瓷大碗,冒着腾腾的热气,里面满满的都是猪疙瘩,也不知道有几个,所以说小时候在我的记忆里,就是吃疙瘩,也是论碗吃的,没有,现在吃饭的时候数数的样子,年成好的时候,论碗吃,直到吃饱为止,如果要遇到了年成不好的时候,或者是粮食减产的那个时候,就只能用米汤管够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所以说到了那困难的时候,吃疙瘩的时候就要论数了,几乎能吃得尽兴的时候就很少了。不过现在的年轻人还算不错,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怎么吃不饱的时候,所以幼年的我,几乎还没有饿肚子的经历。
现在想想,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我也算是幸运的,因为我是家里的最小,也最为受到其他人的溺爱,是即使遇上了不好的年成的时候,我还是能够保持吃得饱的状态,这大概率就是偏爱的结果吧。
当一大盆香香的土豆丝端到小饭桌的时候,哥哥也做好了吃饭的准备,当然了,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母亲还是忙碌着在煮猪食,所以现在吃饭的就只有我和哥哥了。
这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因为现在父亲已经在去往公社供销社的路上了,一顿饭,由于父亲不在,所以我吃的时候竟然还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无味,没别的,就因为父亲太忙碌太倔强,要争取早一点赶到乡里,在供销社开门之前,哪怕他等人家一会儿,他总也不要让人家等他,其实事情的原因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因为父亲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除了哥哥的事情不能耽误以外,还有被埋没在地里的故枝苗,更是他心心念念不能放下的,所以说父亲在抢时间,抓进度,即使他作为队长的职责,也是他的本性。
现在我们都在吃饭,父亲却奔波在很远的路上,不但如此,还要买好以后尽快的赶回来,这样他才能不耽误事情,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担起来。
当烟熏火燎的味道传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母亲给老母猪拌的猪食已经煮好了,这个时候母亲端着猪食盆去到了院子里,随后便传来了老母亲等会儿等会儿招呼老母猪的声音,同时传进来的还有老母亲那种特有的叫骂声,知道她是在训斥老母猪,这样的工作,母亲一天要经历好几次,可是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放心。
“小亮吃饭吧,不要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