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想起了方才战斗中，有一只星虫明明已经被他斩成了两段，却仍然挣扎着朝他扑来的景象——那半截身躯拖着断裂的甲壳与流淌的体液，依旧在虚空中疯狂地扭动，直到他补上第二击才彻底将其灭杀。
“总而言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宛莹，“它们的存在极其危险，寻常手段难以将其解决。我想这一点，阁下已经从刚才的战斗中有所发现了。”
林宛莹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回想起方才那些星虫的攻击，心中不由得一沉。那些东西的确如楚阳所说，极难对付。她的短刃虽能切开它们的甲壳，但每一次切割都需要灌注大量的灵力，而且切割之后那些星虫并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继续挣扎反击，直到被彻底粉碎。
“这次你我顺利逃过一劫，”楚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但下次如果遇到规模更大的星虫，你我很可能很难搏出一条生路活着离开。”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虚空战场广袤无垠，星虫的巢穴遍布各处，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与这些东西不期而遇。今日遇到的不过是小股虫群，若是日后碰上真正的虫潮——那后果不堪设想。
“关于这些星虫的弱点，”他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虚空战场存在这么多年，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此事。但知道这一点的人从来不肯将这些情报分享出去，恐怕是将其视作了某种压箱底的底牌，不愿轻易示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过可以判断的是，一些强力的神通可以令其失去战斗力——就比方先前阁下所做的那样。你的短刃上附着的那股凌厉之意，能够切断它们甲壳内部的灵力脉络，令其短时间内无法重组。这一点，在方才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林宛莹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刃。刃鞘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刃鞘，仿佛在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楚阳轻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再度回想星虫的可怕之处。那些疯狂涌动的身影，那些尖锐刺耳的嘶鸣，那些在虚空中疯狂扭动的残躯——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过一般。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
先前的情况，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种被虫群包围、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那种无论怎么攻击都无法彻底消灭对手的无力感，都让他记忆犹新。如果再度面临那样的局面，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侥幸活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心绪恢复平静。现在不是回忆恐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眼下的处境。
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片荒原的每一处角落。灰褐色的碎石铺满了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棱角分明，有的被风沙磨得圆润。远处那些低矮的山丘在虚空中泛着朦胧的光晕，光线从那些山丘的轮廓边缘透出来，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头顶的虚空中没有星辰，也没有日月，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混沌，偶尔有几缕虚空乱流从中掠过，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能不能确定，”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宛莹，声音中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你我现在到底身处在哪个方向？”
林宛莹闻言，抬头朝四周望了望。她的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她抬起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灵光，那灵光在她掌心中旋转了几圈，随即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她摇了摇头，将手放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种事情，眼下我也无从辨别。虚空战场中的方向本就难以判断，更何况你我方才穿梭虚空时并无明确的目标，只是凭着感觉一路遁走。现在这片区域，我从未踏足过，四周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地标可以参考。”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看向楚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但至少可以确认的是，眼下两个人还算安全。周围没有太大危险——没有星虫的气息，也没有其他修士的神念扫过。这便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楚阳听她这般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再次环顾四周，凝神感知了片刻，确认林宛莹所言非虚——这片荒原虽然荒凉，但确实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虚空中的灵力流动平稳而缓慢，没有异常的波动；地面的碎石下也没有隐藏着什么生灵的气息；远处的山丘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山丘，没有任何异样。
“四周没有危险，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暂时无法确定方向，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四处搜寻一番。或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帮助我们判断方位。”
林宛莹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在这片陌生的荒原上，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探索。她将短刃重新别在腰间，确认固定牢固之后，便迈步朝前走去。
“走吧，”她轻声说道，“四处看看，总比在这里发呆强。”
楚阳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人的身影在荒原上缓缓前行，脚下踩着碎石沙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三、荒原之上与炽热之境
楚阳出现在虚空战场也有一段时日了。自从踏入这片凶险之地以来，他经历了大大小小数次战斗，见识过虚空中各种匪夷所思的景象——有的地方冰封万里，寒气能够冻结灵力；有的地方雷电交加，每一道闪电都足以撕裂虚空；还有的地方弥漫着剧毒的雾气，吸入一口便会让人头晕目眩。对于虚空战场的恶劣之处，他自认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也算是有了一定的适应能力。
然而，当两个人来到这片陌生的区域之后，周围恶劣的环境还是不免让楚阳皱起了眉头。
最初踏足这片荒原时，他只觉得这里与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荒凉、寂静、灰蒙蒙的一片。但随着他们逐渐深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异样的热意。那热意起初并不明显，只是若有若无地拂过皮肤，让人感到微微的暖意。楚阳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虚空战场中正常的气候变化。
但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那股热意便骤然加剧。
空气中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这片区域硬生生地拽进了一座巨大的熔炉之中。楚阳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热浪炙烤着，泛起一阵阵刺痛。他体内的水分在以惊人的速度蒸发，嘴唇开始干裂，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口腔中早已干涩得没有任何津液可言。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滑落，便被高温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贴在皮肤上。
“这里的环境……”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喉咙干涩而显得有些沙哑，“有些过于炎热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变得干燥粗糙，隐隐有龟裂的迹象，细小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上的泥缝，在皮肤表面蔓延开来。他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起来，试图抵御这股热意的侵袭，但那热意仿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连灵力都无法将其完全隔绝。
这种干燥程度，哪怕是他——一个修为深厚、肉身强悍的修士——都无法容忍太久。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热意烘烤着，体内原本充盈的水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一两个时辰，他就会因为脱水而影响行动能力。
这足以证明，此地到底有多可怕。
林宛莹的情况比楚阳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她的嘴唇也因为干燥而微微泛白，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黯淡了许多。她的步伐虽然依旧稳健，但呼吸的频率明显比方才快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更加明显。
她停下脚步，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的神色。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第一次在虚空战场中经历这样的环境。此前我踏足过虚空战场中的许多地方，有极寒之地，有雷暴之域，也有毒雾弥漫的死泽——但如此炎热的地方，确实是头一回见到。”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碎石。那些碎石滚烫得惊人，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碎石表面，便如同被烙铁灼烧一般，本能地缩了缩手指。她皱了皱眉，重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道：“这不太正常。虚空战场中的环境虽然恶劣，但每一种极端环境都有其成因。这里如此炎热，恐怕不是自然形成的。”
楚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尝试释放神念感知周围的环境——这是他探查未知区域时的惯用手段，神念能够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将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
然而，他的神念才刚刚被释放出去，便在那炎热的气温下烟消云散。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他的神念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还没来得及扩散开来，便被那股无处不在的热意吞噬殆尽。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念在离体的瞬间便开始急速衰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他的神念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楚阳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神念被强行湮灭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没有办法维持太久时间。”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着那股刺痛感，目光中满是思索，“这不正常。我的神念虽然算不上多么强大，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这里的炎热程度，已经不仅仅是气温的问题了——它连神念都能够焚毁，这绝对不是寻常的高温能够做到的。”
林宛莹听他这般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片荒芜的碎石地，望向更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远处的山丘在扭曲的空气中呈现出诡异的形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不断变形、摇曳。
“真相很有可能就像你我所猜测的那样。”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附近存在着至阳的神器——或者说，某种至阳之物。否则，不会令一片区域如此炎热。”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短刃的柄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虚空战场存在了无数岁月，其中埋葬了不知多少上古大能的遗物与传承。那些东西有的已经彻底湮灭在时间长河中，有的却仍然完好地保存着，散落在虚空战场的各个角落。至阳的神器——若是真的存在于此，足以改变整片区域的气候环境。而且……”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几分向往，“若是能将其炼化，足以令你我收获非凡。”
楚阳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至阳的神器——这等宝物可遇而不可求，若是真能寻得并成功炼化，对他的修为将是大有裨益。他的肉身修炼本就需要借助各种极端环境来淬炼，至阳之物所蕴含的纯阳之气，正是淬炼肉身的绝佳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