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稍作停顿，随即再次抬眸望向连翘，继续抛出下一个疑问，语气平静如常。
“还有天玄榜，你又了解多少？”
一路走来，几番交谈下来，楚阳已然清晰察觉到，连翘看似跳脱任性、玩世不恭，实则见多识广、知晓无数江湖秘闻、宗门隐秘，就像一本行走的江湖秘录、百事通一般，各方大小事宜、陈年旧闻皆有了解。
很多自己无从探寻、一无所知的隐秘秘辛，从连翘口中都能得到精准详实的答案。短短一段时间的交流，便让他补齐了诸多认知盲区，摸清了不少以往全然不知的修行界秘闻，对他而言，此番对话收获极大，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此刻听闻“天玄榜”三字，连翘眉头微微蹙起，眼珠缓缓转动，低头认真思索起来，脑海中快速检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天玄榜……这个名字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具体详情。”
见她有所印象，楚阳便不再隐瞒，将天玄榜的具体所在地、榜单由来、暗藏的玄机与内部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悉数详细地讲述给了连翘，没有半分遗漏。
随着他的讲述不断深入，连翘脸上的迟疑与茫然渐渐褪去，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紧绷起来。她静静聆听着，眼底的散漫彻底消失，神色愈发凝重。
待楚阳话音彻底落下，短短一瞬之间，连翘骤然瞳孔骤缩，双眼猛地瞪大，一双眼眸睁得滚圆，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恐与骇然，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庞惨白如纸。
这般极致惶恐、惊惧失色的神情，是楚阳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往日的连翘无论面对何种险境、何种强敌，都始终混不吝、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狂、随性洒脱，从未有过半分怯弱与慌乱。可此刻，她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浑身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与畏惧。
她身躯微微一颤，语气陡然变得急促尖锐，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失声惊呼。
“呀！该死！你怎么会和那个鬼地方牵扯上联系！”
她猛地向前半步，眼神紧紧锁住楚阳，眼底满是焦急与后怕，语气急切无比，拼命规劝。
“我劝你最好有多远赶紧走多远，立刻彻底摆脱和天玄榜的所有关联！等到那所谓的天玄榜真正彻底苏醒、现世封神之时，但凡曾经在那榜单上留下过姓名、沾染过榜单气息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会付出最为惨烈、无法承受的代价，血染其身、祸及本源，谁也逃不掉，没有一人能够幸免！”
连翘这番骤然变色的模样，绝非故作姿态。
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嘴上没半点忌讳的丫头，此刻瞳孔微缩，脊背都下意识绷紧了几分，眼底翻涌着真切的忌惮与惶恐。那是见过恐怖真相、深知其中凶险之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半点装不出来。
楚阳眸光沉沉，心底的警惕线彻底拉高。
他见过连翘肆意妄为、见过她恼怒较真、见过她油嘴滑舌敷衍搪塞，却从未见过她露出这般近乎惊惧的神色。能让素来混不吝的连翘心生畏惧，这天玄榜的凶险，显然远比他此前打探、揣测的还要恐怖百倍。
“代价？什么代价？”楚阳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的寒光愈发凛冽，“我此前听闻天玄榜是天地灵物，可定修士修为、排世间天骄，位列其上者，皆是当世奇才，前途无量。何来惨烈代价一说？”
连翘闻言，狠狠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挣扎要不要道出隐秘。
她很清楚，有些秘辛是江湖底层修士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禁忌，知晓太多，极易引火烧身，甚至招来灭顶之灾。可看着楚阳执拗探寻的眼神，再想到自家那位神秘莫测的老头子，她终究是不敢有所隐瞒。
她欠楚阳一句实话，更怕楚阳无知无畏，一头扎进万丈深渊，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外界的传言，全是刻意编造的假象！”连翘压低声音，快步上前一步，凑近楚阳耳畔，语气凝重到了极致，“什么定天骄、排修为、助修士登顶大道，全是骗人的幌子！这天玄榜根本不是什么造化机缘，是活人冢，是噬命狱！”
楚阳眉头微蹙，指尖悄然摩挲着袖口暗藏的符箓，神色不动：“细说。”
“我也是偶然听老头子酒后碎语得知的，整个世间，知晓天玄榜真正秘密的人，十指可数。”连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缓缓道出尘封的秘闻，“天玄榜确实能锁定天下修士的命格与修为，也的确能给榜上之人短暂的气运加持，可这份气运，根本不是白来的。”
“天下从无免费的造化。”
“天玄榜每一次苏醒、每一次榜单更迭，都会抽取榜上修士的本源命格、寿元底蕴，甚至是未来的大道机缘！位列榜单越高，抽取的底蕴就越恐怖！”
楚阳眸光骤凝，心头猛地一震。
他此前游走各方，听闻无数天骄争破头颅想要跻身天玄榜，以为是无上荣耀，是踏足顶尖大道的捷径，从未有人告知他，这份荣耀的背后，是以自身本源为祭品的献祭。
“那所谓的榜单苏醒，根本不是盘点天骄，而是一场横跨世间的献祭大典！”连翘声音微微发颤，回忆着当年偶然听闻的只言片语，字字诛心，“无数年来，但凡在天玄榜留名之人，九成以上皆不得善终。有的半路道基崩碎、修为尽废，有的无故心魔缠身、癫狂暴走，还有的更是悄无声息人间蒸发，连尸骨都无人寻觅！”
“世人只知榜上天骄风光无限，却从无人深究，那些曾经登顶榜单、名震天下的绝世天才，为何最后全都销声匿迹，陨落得不明不白！”
楚阳沉默良久，心底翻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