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睁开眼。
眼中神光内敛，如同深潭。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那是期待，是战意，是面对未知时的兴奋。
“到了。”
他轻声说道，缓缓站起身。
长时间静坐并没有让他的身体僵硬，反而因为状态的调整，变得更加灵活，更加有力。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他收整心神，沿着令牌的指引，向前走了两步。
两步。
仅仅两步。
但这两步踏出，楚阳已经站在了光柱的正中央。
下一刻，光柱骤然明亮。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实质，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将楚阳完全包裹。光芒中，那些流转的符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道流光，环绕着楚阳旋转。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楚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光柱深处传来。那股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如同母亲的手，牵引着他向上，向上，再向上……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吞没。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不算短暂——至少在楚阳的感觉中，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他在光芒中飘浮，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海洋，周围是无尽的白色，耳边是奇异的嗡鸣，身体在某种力量的包裹下，穿越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不是简单的移动，而是……跨越。跨越了无尽距离，跨越了层层维度，跨越了……世界的边界。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恐怖。
奇妙在于，他仿佛触摸到了空间的本质，感受到了维度的奥秘。恐怖在于，那种跨越的过程中，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如同蝼蚁面对天地，只能被动承受。
但楚阳没有恐惧。
他的心境平静如止水，神识清晰如明镜。他在感受，在体会，在……学习。
因为他知道，这种跨越空间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机缘。如果能从中领悟到一丝空间法则的奥秘，对他未来的修行将大有裨益。
时间，在跨越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股牵引的力量终于减弱。
楚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下坠。
他睁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这是楚阳的第一感觉。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夜晚的黑暗至少还有星光，还有月光，还有远处灯火带来的微光。而这里的黑暗，是纯粹的、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楚阳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坚硬而冰冷的土地。他低下头，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轮廓——那是黑色的土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一种死寂的荒芜。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嘴，要将整个世界吞没。黑暗中，偶尔会闪过几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呈现出诡异的紫色或绿色，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又迅速熄灭。
那些光芒出现时，楚阳能看到天空中漂浮着一些东西——那是破碎的岩石，断裂的金属，甚至还有……残缺的尸骸。
尸骸漂浮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有些已经风化成白骨，有些还保留着部分血肉，但都散发着浓重的死气。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楚阳根本无法理解的形态——多足的、多眼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的。
这是一个……死亡的世界。
楚阳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那是混合了铁锈、腐肉、尘土以及某种未知能量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气味顺着鼻腔涌入肺部，带着一种冰冷的刺激感。
气温很低，低到楚阳的皮肤表面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这种冷不是自然界的寒冷，而是一种……空洞的冷，仿佛热量在这里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只剩下虚无。
“这就是所谓的虚空战场……”
楚阳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倒是有些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格外清晰。说话时，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识如蛛网般铺开，覆盖方圆百里的范围。
但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中一沉。
没有生命。
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不，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他能感知到一些残骸，一些碎片，一些散落的物品，但那些都是死物，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这是一个……死地。
体内，金蛇的意识缓缓苏醒。它似乎也受到了环境的影响，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此地的虚空战场……我并没来过。”
它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感知周围：
“所以这里到底有什么危险，我也不知。阁下最好小心行事，虚空战场中任何地方都很有可能存在着极其强大的威胁，稍有不慎，阁下就很有可能遭遇意外。”
楚阳点了点头。
他没有对周围有任何轻视，相反，他的警惕心已经提到了最高。他能感觉到，这片荒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感，脚下土地传来的那种冰冷感，还有天空中那些漂浮的尸骸带来的那种死寂感……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绝不简单。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淡金色的元气从掌心升起，在指尖缭绕盘旋。元气发出的光芒很微弱，在这片黑暗中如同萤火，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但就是这微弱的光芒，却让楚阳看清了更多细节——
脚下的土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光芒照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反射，就像被吞噬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