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话很直接，很冷酷，但也确实说出了事实。
楚阳沉默了。
他明白金螭的顾虑，也理解它的选择。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底牌和秘密告诉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宿主”。
所以，他没有再强求。
两个人眼下本来就不是什么合作关系，更别说现在共用一具身体。无论是哪一方，都恨不得另一方赶紧死，这样自己好独占身躯。
这是赤裸裸的现实，是必须面对的矛盾。
楚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从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上移开，聚焦到能够改变的事情上。
三天。
他只剩下三天时间。
如果金螭说的是真的（虽然无法完全相信，但楚阳本能地觉得，在这种事情上金螭没有说谎的必要），那么他就必须在三天内做好一切准备，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增加在虚空战场存活下来的概率。
而提升实力的手段……
楚阳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洞穴中央，那具依旧盘踞在石台上的、残破但依旧散发着磅礴威压的金螭肉身。
那是金螭原本的身体，虽然已经失去生机，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其中蕴含的力量、生机、以及那些尚未消散的本源精华，依然是极其宝贵的资源。
如果能够将其炼化，吸收其中的力量，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他的肉身得到巨大增强，让他的实力得到显著提升。
这是目前看来，最直接、最有效、也最可行的提升实力的方法。
“你该不会是想要炼化那具身躯吧？”金螭的意识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古怪，似乎猜到了楚阳的想法。
楚阳没有隐瞒，直接承认。
“你既已‘死’，剩下的身躯，还是发挥一些用处吧。”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决绝的决心，“我现在需要力量，任何能够提升实力的方法，我都不会放过。”
金螭的意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如果有本事来抵抗炼化过程中发生的‘意外’，那大可以炼化。”它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过，我劝你最好小心一点。我的那具身躯……可没那么容易炼化。”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挑衅。
楚阳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金螭这是在暗示，它在自己的肉身中可能还留有后手，可能在炼化过程中会引发某种“意外”，可能会给楚阳带来危险。
但楚阳并不畏惧。
“我对于这种事情早就有所预料。”楚阳淡淡回应，左眼的赤红光芒微微闪烁，“我敢这么做，自然有防御的手段，不会担心你再度给我带来什么‘意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那是源自实力的自信，源自底蕴的自信，更源自……对自身意志的自信。
“况且，”楚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若是仍有反复手段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我在某个时刻，警醒狡猾奸诈的你。”
这话既是回应，也是警告。
他在告诉金螭：我不怕你的手段，甚至欢迎你的手段。因为每一次对抗，每一次危机，都会让我更加警惕，更加了解你，更加……强大。
金螭的意识再次沉默。
它似乎被楚阳这番话震慑住了，又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阴谋。
但楚阳已经不再理会它。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具庞大的金螭肉身。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沉。地面上残留的碎石在他的脚下被碾成粉末，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之前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洞穴顶部偶尔有碎石落下，发出“啪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楚阳站在金螭肉身前，仰头看着这具曾经威震一方、如今却残破死寂的庞大身躯。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对强者的尊重，有对敌人的警惕，有对资源的渴望，也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无论如何，这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自己思想和意志的存在。而现在，它只是一具尸体，一个等待被炼化的资源。
但楚阳很快将这丝怜悯压下。
修行之路，本就是掠夺与争夺之路。天地灵气是资源，天材地宝是资源，强者的尸身……也是资源。
不争，不夺，不掠，如何变强？如何生存？如何在这残酷的世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开始吧。”
楚阳低声自语，双手缓缓抬起。
掌心处，金色的灵力开始汇聚，形成两个细小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灵气都牵引过来，融入其中。
然后，他伸出双手，掌心对准金螭的肉身，将灵力缓缓注入。
炼化，开始了。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金螭的肉身虽然已经失去生机，但其中残留的本源力量极其庞大，且性质极其狂暴。那些力量仿佛还保留着金螭生前的意志，在察觉到外来力量的侵入后，本能地开始反抗、排斥、甚至反击。
楚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进入金螭肉身后，如同进入了一片狂暴的海洋。海洋中有无数暗流涌动，有无数漩涡旋转，有无数隐藏的礁石和陷阱。他的灵力在其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每炼化一丝力量都要承受剧烈的反噬。
更可怕的是，那些力量中还残留着金螭的“印记”。那些印记如同顽固的污渍，深深烙印在力量的本质中，难以剥离，难以净化。楚阳必须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磨灭这些印记，才能将力量真正转化为自己能够吸收的纯净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痛苦，极其耗费心神。
但楚阳没有放弃。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全身心投入到炼化之中。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规律，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从金螭肉身中抽取力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炼化过程中排出的杂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金螭的意识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它的目光（虽然它已经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眼睛，但意识依然能够“看”到）死死锁定在楚阳身上，看着楚阳艰难地炼化着自己的肉身，看着那具曾经属于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崩溃、消散、化为纯粹的能量，被楚阳吸收、融合。
它的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有悲哀，有嘲讽，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三天时间。
楚阳原本以为，以这种缓慢的速度，他最多只能炼化金螭肉身的一小部分，吸收其中很少一部分力量。
但实际情况，却出乎他的预料。
炼化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
或许是因为金螭的元神已经离开这具身体，与楚阳融为一体，所以肉身中残留的意志抵抗没有那么强烈；或许是因为楚阳炼化了金螭的一缕神念，身上带有金螭的气息，所以更容易与肉身中的力量产生共鸣；又或许是因为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力量太过玄奥，对炼化过程有着巨大的加成。
总之，炼化的进度，远远超出了楚阳的预期。
第一天结束，他已经成功炼化了金螭肉身的十分之一，吸收了大量精纯的洪荒妖力，肉身得到了显著的增强，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变得更加凝实，皮肤表面甚至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金螭肉身精华融入的表现。
第二天结束，炼化进度达到了三分之一。楚阳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体内的灵力总量增加了近五成，质量也得到了巨大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对力量的掌控变得更加精细，对肉身的掌控变得更加自如，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个瓶颈的边缘。
第三天，最后的时刻。
楚阳依旧沉浸在炼化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力量的海洋中，感受着每一丝力量的流动，每一次炼化的精进，每一次突破的喜悦。
当第三天的最后一缕时光即将消逝时，楚阳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赤红如血，右眼混沌如渊。
但他的气息，已经与三天前截然不同。
强大，凝实，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洪荒的蛮荒气息。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如同炒豆子般密集。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皮肤表面的金色光泽更加明显，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楚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感受着指尖流淌的恐怖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洞穴的入口方向。
按照金螭的说法，三天时间一到，“接引人”就会到来，将他强制带往虚空战场。
那么，现在……
时间到了。
楚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