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也是人最困的时候。
苏泽从课间就开始趴在桌上补交,昨晚肝那个代餐小游戏的策划案,一直肝到凌晨两点,这会儿他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一大半,骨头都是软的。
上课铃响前三分钟。
教室后门突然一阵骚动。
苏泽被吵得烦躁,勉强掀起眼皮。
只见安暖正抱着书包,跟在教导主任后面走了进来。
“这位是安暖同学,因为某些原因,安同学以后就在我们班借读了,大家欢迎。”教导主任指了指苏泽左边隔着一条过道的空位。
“你就坐那儿吧。”
安暖乖巧地点头,那口川音软软糯糯:“谢谢老师,同学们好,我叫安暖。”
全班男生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掌声雷动。
苏泽却是一个激灵,残存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天然呆怎么跑到他们班来了?!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右边又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苏泽猛地转头,原本坐在前面的顾若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右边。
“你怎么过来了?”苏泽压低声音,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顾若雪把那本两寸厚的数学笔记往桌上一放,眼睛扫过左边刚坐下的安暖,然后才转头看向苏泽,理直气壮的说道:“换座位。”
“老班同意了?”
“我跟他说粉笔灰太大,影响我呼吸道,顾氏每年给学校捐那么多钱,我换个没灰的位置很合理吧?”
“……”
苏泽看着她那副“我姓顾我说了算”的资本家嘴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行吧,你姓顾你牛逼。
上课铃正式打响。
讲台上,刚毕业没两年的数学老师德昊正处于职业亢奋期。
粉笔在黑板上戳得震天响,试图把圆锥曲线硬塞进底下这群行尸走肉的脑子里。
苏泽叹了口气,夹在两个定时炸弹中间,他只能选择重新趴回桌上,准备装死。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下一秒。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右边课桌底下的阴影里探了过来。
精准地跨越了那条刚建立不到十分钟的“三八线”,握住了他的手掌。
苏泽后背的汗毛瞬间炸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顾若雪坐得笔直,右手还在草稿纸上跟着讲台上的德昊画抛物线。
侧脸清冷,神情专注,一副三好学生的标准做派。
可课桌下,她的左手正一根一根地强行挤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
“松手。”
苏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压着嗓子低声道。
“不松。”
顾若雪微微偏头,声音带着点黏糊的软意。
“老师讲得太无聊了,阿泽,陪我玩一会儿嘛。”
苏泽:“……”
谁家好人上课陪玩的内容是十指紧扣啊!你费这么大劲搬过来,就为了这个?!
他试图抽回手。
但她扣得更紧,他稍微一松劲,她就得寸进尺。
有句话说得好,温水煮青蛙,最可怕的不是水开的那一刻,而是你觉得水温刚好,甚至还想游两圈的时候。
苏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头看数学卷子,假装正在全神贯注地解题。
可那烧到耳根的滚烫,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疯女人以前拿钱砸他,拿家世压他,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能硬扛。
可现在,她不闹了,不砸了,变得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扛不动了。
就在这时,左侧过道上,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
苏泽用空着的左手展开。
“苏泽同学,左手借我抄个笔记要的不?右手被顾同学占了就算球了,我嘴严,不说出去(笑脸)”
落款:安暖。
苏泽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试卷上。
右边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安暖同学。”
顾若雪微微侧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整个江城一中男生神魂颠倒的标准女神笑。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那本比字典还厚的笔记,隔着过道递过去。
“抄笔记要手干什么,喏,我的借你。”
“嘁,我才不用你的。”
安暖下巴一扬,那口川音软糯却梆硬。
“再说了,笔记是笔记,手是手,我就是要借苏泽同学的手,咋个嘛?”
顾若雪:“……”
苏泽:“……”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丫头现在和之前对顾若雪的态度判若两人,说出来的话句句带刀,专往人肺管子上捅。
空气里仿佛能听见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若雪收回手,指尖在笔记本封皮上掐出一道惨白的月牙印。
转回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彻底冻结。
课桌下那只手猛地收紧,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绝对的主权。
……
放学铃一响,德昊前脚刚端着保温杯走出教室。
苏泽就被安暖堵在了过道。
“苏泽同学!”她一脸严肃,“你还我手!”
“啊?”
“我的意思是。”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刚才我跟你借手抄笔记你没借,现在,我把借这个动作还给你,利息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说完,她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地把那颗带着体温的奶糖塞进苏泽手心。
奶香四溢。
苏泽捏着糖:“……这年头的天然呆,都进化出索命功能了吗。”
话音刚落。
顾若雪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发作,只是在苏泽身侧站定。
然后自然地伸手,把他校服领口翻进去的一角扯出来理平。
“走了阿泽。”
“去哪。”
“送你回家。”她拎起他的书包,语气理直气壮,“顺路。”
“你家住半山别墅,我家在老街,这叫哪门子顺路?”
“心里顺。”
苏泽:“……”
迈巴赫停在老地方。
两人刚上车,忠叔识趣地升起了厚重的隔音板。
车里的冷香浓郁得化不开,世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变得过分清晰。
“那支铅笔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监视狂,铅笔里该不会藏了窃听器吧。”
“藏了。”
“你说什么?!”苏泽猛地睁眼。
“骗你的。”
她转过头,杏眼在车内昏暗的灯影里弯成月牙。
苏泽:“……”